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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靳野捏着那块冰凉的花岗岩。

手心的热气化开石头表面的白霜。

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贴着塌了一半的土墙,放轻脚步往院子正门绕。

风把前院的动静断断续续刮过来。

“咣!”

又是一声闷响。

院门上糊的破报纸被震碎了,扑簌簌往下掉纸屑。

“麻、麻哥。”老六吸溜着鼻涕,声音打着颤,“里头把门杠死了。”

他手里拖着生锈的铁撬棍。

撬棍头在冻硬的泥地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门杠死就砸开!你长那手是喘气用的?”王麻子一把抢过撬棍。

他另一只手拎着个油腻腻的灰布口袋。

靳野停在墙拐角。

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视线越过矮墙,盯着外头那俩人。

王麻子满脸横肉,眼角生着冻疮。

他没急着砸门,反而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红袄嫂子!是我,你麻子大兄弟。”

王麻子把撬棍往雪地里一,抖了抖手里的布口袋。

“我听说靳老二进山摔破了脑袋,家里没米下锅了。”

他舔着发的嘴唇,眼神直往门缝里钻。

“这不,我特意给你们娘俩带了半袋苞米面。”

“你把门打开,让大兄弟上炕暖和暖和,这面就是你们的了。”

屋里没动静。

隔了十几秒,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像是把装破衣服的木箱子抵在了门板上。

柳红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透着股子决绝。

“滚远点!靳家饿死也不吃你的面!”

她咳嗽了两声,嗓子扯得生疼。

“我家二郎没死,他就在后院劈柴,你敢进来,他拿斧子劈了你!”

“呸!”王麻子朝地上吐了口黄痰。

痰液冒着热气,几秒钟就冻成了硬块。

“少拿那痨病鬼吓唬老子。”

“我亲眼瞅见他倒在石磙子旁边,这会儿估计早就硬邦邦了。”

他一把抓住木门框,使劲摇晃了两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六,搭把手,把这破门板给我卸了!”

靳野靠着墙。

他没发火,连呼吸都没乱。

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准备把手里那块石头直接砸进王麻子的后脑勺。

力道不用太大,砸晕就行。

就在他举起胳膊的瞬间。

视野左下角那个淡蓝色的光框突然闪了一下。

【警报:发现大型食肉动物靠近,带有攻击意图。】

靳野动作停住。

他偏过头,鼻翼微张,迎着风口嗅了嗅。

一股子腥臭味。

像是放了半个月发馊的死老鼠,混着野兽特有的气。

味道盖过了山里的松针香。

他顺着气味看过去。

距离院门三十多米外,有一处堆满积雪的破柴火垛。

柴火垛背风的缝隙里,亮起两团幽绿的光。

一头狼。

骨瘦如柴,灰色的皮毛斑驳不堪,好几处都秃了皮。

黑紫色的牙床露在外面,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雪上。

它身子伏得很低。

肚子几乎贴着雪面,正一点点朝着老六的后背挪动。

雪壳子连个轻微的碎裂声都没发出来。

靳野慢慢放下胳膊。

嘴角往上扯了扯。

眼底透出一股子冷意。

有免费的打手送上门,他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石头扔掉。

双手抓起一把底层冻得梆硬的雪块。

用力一捏。

掌心的温度让雪块表面融化,稍微一冻,就成了一个坚硬的冰球。

那边,老六搓着手,直往王麻子身后躲。

“麻哥,我、我咋觉得脖子后头嗖嗖灌凉风呢……”

老六缩着脖子,四下乱看。

“你就是个废物点心!”王麻子骂骂咧咧。

他双手握住撬棍,对准门缝里的木门栓。

“让开,看老子一把撬烂它,里头那个南方水灵娘们,今儿我非得尝尝鲜。”

他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举起撬棍就要往下砸。

就是现在。

靳野手腕一抖。

手里的冰球像颗一样飞了出去。

没砸人。

冰球越过王麻子的头顶,精准无误地砸在门檐挂着的一个破铁盆上。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雪原上炸开。

铁盆来回乱晃,撞着土墙。

王麻子吓得一激灵。

手里的撬棍拿捏不住,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哎呦!”

他惨叫一声,抱着右脚单腿乱跳。

脚下一滑,踩着块暗冰。

整个人仰面朝天,重重地砸在雪窝子里。

手里的灰布口袋脱手飞出。

半袋子发了霉的苞米面洋洋洒洒散了一身,黄色的粉末呛得他直咳嗽。

这一连串的动静和苞米面散发出的微酸气味。

彻底了那头躲在暗处的饿狼。

畜生不懂什么叫陷阱。

它只知道猎物倒地了。

灰色的残影猛地从柴火垛后头窜出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雪雾。

老六正想去扶王麻子,余光瞥见那团灰影。

他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喉咙里卡了三秒钟,才挤出变了调的惨嚎。

“狼!有狼啊——!”

老六连撬棍都不要了。

转身手脚并用在雪地里乱爬。

裤里一热,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来,冒着热气。

他连滚带爬地顺着村道跑没影了。

王麻子还没缓过劲来。

他一边抹脸上的苞米面,一边破口大骂。

“老六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怂货,你跑个……”

话没骂完。

口突然压上一座大山。

一股带着中人欲呕的腥风,直接喷在他脸上。

王麻子睁开眼。

一张长满獠牙的狼嘴距离他的鼻子不到半尺。

幽绿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食欲。

“啊——!”

王麻子的叫声凄厉得不似人声。

他下意识举起双臂去挡脸。

饿狼没咬脖子。

它身子一扭,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王麻子乱蹬的右小腿。

锋利的犬齿瞬间穿透了打满补丁的破棉裤。

撕开皮肤。

扯断肌肉纤维。

硬生生卡进了腿骨里。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王麻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脖子上的青筋爆起。

他双手在雪地里乱抓,指甲抠断了都没感觉。

“救命!救命啊!我的腿!”

狼本不松口。

它死死咬住那块肉,脑袋拼命往后甩。

温热的鲜血像破了管子的水龙头,噗呲呲往外喷。

白色的积雪瞬间被染成刺眼的暗红色。

血腥味顺着风口飘出去老远。

“撕啦。”

一大块连皮带肉的小腿肚子,被饿狼硬生生扯了下来。

它仰起脖子,囫囵吞进肚子里。

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紧接着,它低下头,准备去咬第二口。

靳野依然蹲在墙角。

眼神平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

他把冻僵的双手塞进嘴边哈了口热气。

不着急。

让畜生多受点罪,长长记性。

屋里,苏婉清听见外头猪一样的惨叫,吓得捂住了耳朵。

她把头埋在柳红袄的怀里,浑身抖成筛糠。

“嫂、嫂子……外头咋了?是二郎在吗?”

柳红袄脸色煞白,死死靠着门板。

“不是二郎的声音……倒像是王麻子遇见黑瞎子了。”

院墙外。

王麻子疼得直翻白眼,进气多出气少。

右腿已经烂成了一摊碎肉,血水还在咕噜噜往外冒。

“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的声音变成了风箱拉破时的喘息。

饿狼再次近他的脸。

口水滴在王麻子的额头上。

靳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咬下去,王麻子就真死在自家门口了。

沾上人命官司,清理起来太麻烦。

他反手摸向后腰。

粗糙的手指扣住了那把生锈柴刀的木柄。

大拇指抵住刀背。

站起身。

“嘎吱。嘎吱。”

毡皮靴子踩在冻脆的雪壳子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靳野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狼的听觉灵敏。

它立刻放弃了嘴边的肥肉,猛地转过头。

背上的灰毛瞬间炸立起来。

它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它能感觉到,眼前走出来的这个两脚兽,比地上躺着那个危险百倍。

王麻子满脸是血,糊住了一半视线。

他顺着脚步声看过去。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漏下来的几缕天光。

看清是靳野那张脸时,王麻子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

“二、二郎兄弟……”

他艰难地伸出沾满泥血的左手,想要去抓靳野的裤腿。

“救哥哥一把……咱们是一个屯子的亲人啊……”

靳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脚下的烂肉。

他站在距离饿狼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右手的柴刀随意地垂在身侧。

刀刃在裤腿上蹭了蹭,刮掉了一层铁锈。

靳野偏了偏头。

视线越过那头呲牙咧嘴的饿狼,落在满地的鲜血上。

他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吃他一条腿,算你替我了脏活。”

靳野手腕一翻,钝刀在半空挽了个生硬的刀花。

他紧盯着那双泛绿的狼眼,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散漫:

“但你把血淌在我家院门口……这账,你打算拿皮子还,还是拿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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