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早。
雪停风歇。
天边透出鸭蛋青的亮色。
靳野紧了紧身上那件军绿色大衣的领口。
他背着改装过的双管,腰间别着装满空间粮的麻袋。
脚下踩着昨晚连夜赶制的简易踏雪板。
一步一个深坑,踏上了村口的土道。
老榆树底下。
几个正拿着破木锨扫雪的村民,看见他走过来,动作全僵住了。
昨半夜李瘸子和二柱子的惨叫声,早传遍了靠山屯。
大伙儿看着靳野的眼神,透着股见鬼的敬畏。
二柱子他爹老王头,两手死死攥着木锨把子。
嘴皮子直哆嗦。
“二、二郎……你、你这是要往老林子深处走啊?”
老王头咽了口唾沫,眼神发飘。
“昨儿夜里才刮了白毛风,山里头邪乎着呢,你……”
靳野吐出一口白雾。
他停住脚。
鞋底碾着冻脆的冰碴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叔,扫你的雪。”
他没多废话。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头扎进了长白山腹地。
山林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有靴子踩在雪壳子上的嘎吱声。
腹地的积雪没过了。
每往前迈一步,靳野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硬生生。
大腿面子的肌肉酸胀发热。
肺里吸进去的冷气,剌得气管生疼。
额头沁出的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
砸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糊。
靳野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喘了两口粗气,伸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冰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借着空间自带的地形探查,加上脑子里原主的老猎户经验。
靳野顺着一片背阴的红松林往里摸。
走出去二里地。
他眼睛一亮,停在一处陡坡底下。
前头有一棵粗得三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的枯死红松。
树中间有个黑乎乎的窟窿眼。
洞口边缘的树皮被什么东西蹭得溜光水滑。
底下的积雪有化开又重新冻上的冰壳子。
那是活物体温融化雪水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瞎子仓。
黑熊冬眠的树洞。
靳野舔了舔发的嘴唇。
胃里泛起一阵绞痛。
他把从肩上摘下来,靠在旁边的树上。
扯下手套,用嘴叼着。
两只手从雪底下扒拉出几把半不湿的落叶和松针。
用力揉搓。
团成一个脑袋大的球。
他从兜里摸出半盒受的洋火。
手指头冻得发僵,关节不听使唤。
大拇指抠住火柴棍。
划第一下,没着,只冒了点白烟。
划第二下。
手腕一抖,火柴头掉了个渣,直接烫在他手背上。
“嘶。”
靳野皱眉甩了甩手,手背烫起个红印子。
第三下。
火苗终于窜了出来。
他赶紧护住风,点燃松针球。
半湿的松枝遇着明火,一股呛鼻子的白烟瞬间冒了出来。
靳野自己都没防备,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两声。
眼泪都熏出来了。
他憋着气。
把冒烟的松针球直接塞进树洞。
又用脚踢了点雪块,把洞口封住大半,只留个透烟的缝隙。
老猎人掏瞎子仓,用的就是这烟熏法。
把烟灌进去。
就等熊在里头呛得受不了,发出咳嗽声。
等熊一探出脑袋呼吸,对准面门就是一枪,准保放倒。
靳野往后退了三步。
端起双管。
枪托死死抵住右边肩膀,大拇指压开击锤。
他屏住呼吸。
眼睛盯着那个往外冒白烟的洞口。
十几个呼吸过去了。
树洞里安静得要命。
别说咳嗽,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白烟顺着树皮的裂缝一丝丝往外钻,被风一吹就散了。
不对劲。
靳野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枪托有点滑。
这不符合常理。
“娘的,里头该不会是空的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左脚刚想往前迈半步去探探虚实。
脚底下的雪地突然一震。
像是在地底下埋了个炸药包。
“咔嚓!”
震耳欲聋的木头断裂声在山谷里炸响。
那棵三人抱的枯松,树从中间直接爆开。
尖锐的木头茬子像崩飞的弹片,四下乱射。
靳野瞳孔骤缩。
下意识偏过头。
一块巴掌大的木刺擦着他左边脸颊飞过去。
划破皮肉,带出一溜温热的血珠子。
血腥味还没散开。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扑面而来。
比死老鼠发酵半个月还要臭。
一头站起来足有两米高的黑家伙,撞碎了树冲了出来。
它本没冬眠!
这畜生一身厚实的黑毛沾满泥浆和树胶。
最骇人的是它的左脸。
有一条从额头贯穿到嘴角的肉疤。
伤疤把左眼皮整个撕翻过来,露出红白相间的肉翻子。
仅剩的右眼珠子红得滴血。
死死锁定了靳野。
变异的疤脸黑熊。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猎户的传说里,是连老虎都敢活撕的山神爷。
它体型大得出奇,速度却快得像闪电。
四肢猛地落地。
雪壳子被巨大的爪子踩得四下飞溅。
眨眼的功夫。
黑熊就扑到了靳野跟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腥臭的口水顺着獠牙甩在半空。
带着倒刺的熊爪子,挂着风声直接拍向靳野的脑袋。
没退路了。
靳野心跳快得要撞破膛,太阳突突直跳。
但他脑子冷静得可怕。
他没往后躲。
左脚在雪地里猛地往后一滑。
鞋底的凹槽精准卡进他刚才站定前,就提前埋在雪里的滑雪板套环中。
“咔哒。”
皮扣咬合。
他腰眼猛地一发力,借着右腿的蹬劲儿。
整个人在雪地上强行转了个半圈。
身子一矮。
直接冲向右侧那道坡度陡的雪坡。
“轰!”
黑熊那巴掌拍空了。
重重砸在靳野刚才站的位置上。
冰层碎裂,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烂泥混着冰渣子溅了靳野半身。
靳野踩着滑雪板,顺着雪坡急速往下滑。
冷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哨音。
他双膝微屈,维持着平衡。
头也没回,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双管,枪口朝后。
后头。
疤脸黑熊愤怒地咆哮一声。
四肢并用,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碾碎灌木丛疯狂追了下来。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靳野大口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侧过半张脸。
冲着身后那头红了眼的畜生,喊破了音。
“你这破皮袄子挺横啊!”
靳野吐掉嘴里的冰沫子,声音在狂风里打着转。
“我不过就是上门给你点个火盆……”
“你急着跑出来送内丹,连鞋都顾不上穿,是怕我出不起换军火库的价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