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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3

沈怀远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不像在问责:“李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在你的辖区,汽油桶也在你的辖区,周边二十万条人命,更在你的辖区。你来说说,这些事你知不知情?”

他把最后的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但语调却不是质问,而是一种“你来说,我听着”的姿态。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同志们,大风厂的事情我负有领导责任。”他的声音很稳,但沈怀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京州市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台下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

“不了解?”沈怀远重复了一遍,“李书记,你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的拆迁是你在主导,光明峰是你的政绩工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不了解,就想把自己摘净?”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沈省长,我没有想摘净。该我李达康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有些责任,不该我承担的,我也绝不会替别人背。”

“赵东来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对辖区内重大安全隐患失察、失管、失职。我作为他的分管领导,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但直接责任,在他不在我。”

李达康说完这句话,缓缓坐下了。

而坐在台下的赵东来浑身一颤,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只见他脸色灰白,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种说法。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李达康,因为李达康已经说出了他想听的。

沈怀远转过身,面朝台下,目光落在赵东来身上。“赵东来同志,”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任何质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李书记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赵东来站了起来,但是他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枯树。

“沈省长,我……我当时考虑要以稳为主,不能激化矛盾……”

“以稳为主?”沈怀远的声音忽然拔高,在整个礼堂里回荡,“二十二点六吨汽油堆在省委旁边,你跟我说以稳为主?赵东来,你脑子进水了?”

沈怀远盯着李达康看了一会,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纪委书记田国富。

“田书记,你是纪委书记。按照你的专业判断,赵东来同志还有李达康同志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处分?”

田国富一直在等机会,他早就想对汉大帮和秘书帮下手了,想不到沈怀远这么给力。只是还不到时候啊,新来的常务副太急了,见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谈几点意见。”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稿子。

“第一,关于赵东来同志。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对辖区内重大安全隐患未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置,导致事态恶化,险些酿成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严重失职,建议给予、开除公职处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是很严重的处分。

“第二,关于李达康同志。作为分管领导,对下属监督不力,对辖区内重大事项了解不深、掌握不全,负有间接领导责任。但考虑到李达康同志在光明峰中的突出贡献,以及此次事件中主动承担责任的态度,建议给予记过处分,并安排到省委党校学习两周。”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考虑到光明峰正处于关键阶段,建议让李达康同志戴罪立功,继续主持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再去党校学习。”

李达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记过、党校学习两周,这是不轻不重的处分。打一巴掌,但无伤大雅,就怕沈怀远追着不放。

可惜赵东来被,相当于断了他一条胳膊。

田国富说完,看向沈怀远,沈怀远点点头,看向刘省长。

刘振东也点点头,但没有表态,而是看向其他常委。

“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国富同志的意见。”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赵东来同志确实存在严重失职行为,是合适的。李达康同志作为分管领导,责任不可避免,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记过加党校学习的处分,也是合理的。”

吴春林跟着表态:“我也同意。”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

赵东来的腿彻底软了,他扶着桌子,勉强站着,额头上全是汗珠。

沈怀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遍的。

“赵东来同志,”沈怀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你的问题,组织上会认真调查、严肃处理。今天的会,你先听着,回去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交给省纪委。”

赵东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缓缓坐了回去。

沈怀远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全场,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同志们,大风厂事件暴露出来的问题,不仅仅是赵东来一个人的问题。它暴露了我们一些领导部责任心缺失、担当精神不足、工作作风漂浮。这些深层次的问题,不解决,今天是大风厂,明天就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李达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该扛的责任要扛起来,该管的事情要管到位。不要等到出了事,才后悔莫及。”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李达康一眼。

而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了。

输的不是道理,是棋子。

赵东来,是他最得力的一条臂膀,今天这条臂膀,被他亲手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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