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沈怀远匆匆走进刘省长的办公室。
刘振东此时正在批阅文件,听到有人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怀远啊,什么事这么急?”
沈怀远没有废话,直接把那沓照片放在刘振东的办公桌前。
“老板,您先看下这个。”
刘振东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张,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张,他的脸色铁青。
第四张,他猛地站了起来。
第五张:......
“一百多个汽油桶?”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离省委、省政府大院不到两三公里?”
“一百一十三个汽油桶,每桶两百升,估计有二十二点六吨汽油。”沈怀远的声音很平静,“老板,一旦着火。不止是政治生命的结束,物理生命也没了。从省政府到省委大院,大家一起玩完!”
刘振东的手在颤抖,他在官场混迹了三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是真没见过。
二十几吨汽油,三公里。这不是挨不挨处分的问题,而是死不死的问题。
“赵东来和李达康呢?”刘振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是什么吃的?”
“赵东来去过几次现场,”沈怀远说,“看了二十分钟就走了,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措施。李达康不好说,但是以他的政治敏感度,不至于那么离谱。”
刘振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沈怀远。
“怀远,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怀远走近一些,压低声音,“老板,赵东来不作为,他万死难辞其咎。但如果只是追究赵东来,太便宜李达康了。”
刘振东眉头一皱:“你想动李达康?”
“当然想,不过还不是时候。”沈怀远没有否认,看着刘振东,“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排名虽然在我之下,但光明峰目前还离不开他。这件事要适可而止,只能用来打击他的政治声望。”
“你说的对,我们要的是稳定,你打算怎么办?”
“大风厂的拆迁一直悬而未决,双方各执一词,争议很大。这事儿拖太久了,李达康多多少少有些渎职。他想要挽救自己的政治前途,会做什么?”沈怀远说,“他只能迅速把光明峰落地,才算扳回一局。这也是给他找点正事做,免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我还要分出心神去对付他!”
刘振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啊你,原本他们说你有大局观我还不信,算盘打的不错!”
沈怀远也笑了:“经济是大局,李达康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现在还不到动他的时候。”
刘振东点点头,沉吟片刻。
“好吧,我这个老头子不多过问,就按你的意思办。”
沈怀远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同伟,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祁同伟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怀远桌上的照片,脸色微变。
“沈省长,这是……”
“大风厂的汽油桶,”沈怀远把照片推过去,“一百多个,二十吨,离省委、省政府大院不到三公里。”
祁同伟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要是炸了……”
“所有人都得完,”沈怀远接过话,“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得做好。”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你抽调省厅的精警力,要绝对可靠的,今天晚上连夜把那些汽油运走。留下一点点,够烧一场不大不小的火就行。”
祁同伟一愣:“留一点点?”
“没错,留一点点。”沈怀远看着他,“等大风厂被强拆的时候,李达康和工人们一对峙。一定会有人点火,这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冲进火场救人,新闻媒体这边我会安排。到时候祁同伟,你就是汉东的英雄。”
祁同伟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犹豫了一下:“沈省长,李书记那边……”
“李达康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沈怀远说,“程度是个好小伙,他会配合你的行动。记住,这件事必须保密,除了你和程度,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亲自带队。”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会安排好消防的。”
当天夜里,大风厂。
月色很暗,像是老天爷也在帮忙。
祁同伟带着五十多名精警力,分成五组,悄悄摸进了大风厂。
厂区很安静,工人们大部分都回家了,只有几个守夜的老头在传达室里打盹。
程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路。
仓库的门被轻轻打开。
一百多个汽油桶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祁同伟咽了咽唾沫。
“开始行动。”
警力们鱼贯而入,分成两队,三四个人一组。一队把汽油桶往外搬,一对把假汽油往里搬。
门外停着六辆大卡车,是省公安厅后勤处调来的,挂着民用牌照,从外面本看不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桶被搬上卡车,用帆布盖好,然后悄无声息地驶出厂区。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程度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桶一桶地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当第一百个桶被搬上卡车后,仓库里只剩下了十三个桶了。
程度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留下几个?”
祁同伟想了想:“十三个太多了,留六个。”
“六个?”程度点点头。
祁同伟走到那六个桶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撤。”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大风厂,夜色中,六辆卡车消失在京州的街头。
祁同伟坐在第一辆车里,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大风厂。
他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我的进部之路,也终于要开始了吗?”
这场政治斗争,已然正式开始。
十月十一,凌晨两点。
沈怀远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周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老板,祁厅长来电话了,说汽油已经安全处理完毕。”
沈怀远接过茶,喝了一口。
“给祁厅长回话,让他盯紧些。一旦李达康那边有动作,立刻开始行动。”
周明点点头,转身出去。
沈怀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京州的夜晚,灯火通明,但他知道,这灯火之下,暗流涌动。
大风厂的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好戏还在后头,李达康啊李达康,这份罪名你担待的起吗?”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大风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六个汽油桶,静静地躺在仓库里,等待着它们被点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