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程度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老我不敢抓,也不能抓!”
“你说什么?”赵东来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这个人我抓不了。”程度抬起头,看着赵东来,“陈老是老检察长,是人民的功臣,没有省委的命令,我怎么抓?”
赵东来的脸色彻底黑了,开始施压:“你疯了?你敢抗命?”
“我没疯,”程度的声音很平静,“赵东来,你这是乱命!”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程度抗命,这在京州市公安局还是头一回。众人默契地一言不发,好像自己突然变聋变哑一般。
赵东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火几乎要喷出来。但他自己也没有上去抓,因为他知道,程度说得对。
陈岩石不是一般人,他是高育良的老上司。育良书记的怒火,李达康都扛不住,真就是谁抓谁倒霉。【信息差】
就在这时候,程度的堂弟带着拆迁队冲了上来。
“妈的,老子才不管你是谁,拆!”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工人,带着人就往厂里冲。
工人们被激怒了。
“谁敢!”
郑西坡张开双臂挡在仓库门前,身后站着几十个老工人。陈岩石也站到了最前面,白发在风中颤动,但腰杆笔直。
“陈老,您让开!”程度的堂弟急了,“这是政府工程,您别拦着!”
“我今天就拦了!”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要拆,从我身上轧过去!”
双方僵持在仓库门口。
拆迁队不敢动陈岩石,工人们也不敢先动手。但气氛越来越紧张,像一拉满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把仓库门打开。”
所有人回头,看见王文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只见他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手里举着一支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映得他整张脸扭曲而狰狞。
“王文革!你什么?”郑西坡变了脸色。
王文革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仓库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所有人都看见了,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多个汽油桶。桶身上“易燃易爆”的标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么多汽油?
现场瞬间安静了,紧接着,是更大的动。
“王文革!你他娘的疯了?”有警察喊道。
“我没疯!”王文革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而疯狂,“你们要拆厂,就是要断我们的活路!这里二十几吨汽油,今天谁要敢动,大家一起死!”
他高高举起火把,火舌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气势汹汹,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谁敢上来,我就点!”
人群像退一样往后涌,拆迁队的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赵东来的手按在了枪套上,反反复复,他的手在发抖。
李达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玩玩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王文革同志!”陈岩石往前走了一步,“你听我说。”
“陈老,您别过来!”王文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您是好官,我王文革敬重您。但今天这事,您管不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二十吨汽油,三公里外就是省委!你们不是要拆吗?来啊!拆啊!大不了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陈岩石的脚步顿住了。
他当过兵,打过仗,也见过生死。但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二十吨汽油、一个举着火把的疯狂的人、满地的拆迁队还有警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单单是汽油味,还有恐惧的味道。
“王文革,你冷静一下!”祁同伟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沉稳,“你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谈?”王文革笑了,那笑声像哭,“我们谈了多久了?从春天谈到秋天,从九月谈到十月!你们答应的事,哪一件做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地没了,厂没了,股份页没了!现在只剩下这几百个老兄弟了,你们连最后的立足之地都要拆!谈?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用力挥舞着火把,情绪激动,声音沙哑。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次划动都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祁同伟的话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打开了他的情绪宣泄口。
王文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把,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们所有人都跟我作对。”
他猛地转身,从旁边的工人手里夺过一钢管,冲到仓库门口,抡圆了砸向一个汽油桶。
“咣~~~”
铁皮桶被他砸出一个凹坑,盖子松动,刺鼻的汽油味从缝隙里渗出来。
“李达康不解决问题,我就砸!”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你们谁有种,就站在这里别动!”
工人们彻底慌了。
“王文革!你疯了!真要炸了,咱们自己人也得死!”
“我不管!”王文革的声音像一头困兽的嘶吼,“死就死,反正活着也没活路!”
他抡起钢管,又砸了一下。
汽油桶的盖子飞了出去,黏稠的液体从桶口涌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漫开。
汽油味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
赵东来的脸白了,李达康的脸也白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几吨汽油,只需要一点火星,整片区域就会变成火海。而现在,王文革手里就举着一支火把。
“退!往后撤!”赵东来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往后撤,能退多远算多远!”
警察和拆迁队像水一样后退。
但工人们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他们的腿已经软了。
“王文革,”郑西坡的声音在发抖,“你先把火把放下。”
“我不放,”王文革的钢管指着所有人,另一只手高高举着火把,“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现场,像一声闷雷。
王文革不是真的想死,身体猛地一抖。火把从手里滑落,在空中翻了几圈,“噗”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地上的汽油瞬间被点燃。
一道火光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像一条火蛇,沿着汽油带飞速蔓延。
“完啦!”王文革不敢置信,捂住自己的脸,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那支火把在地上燃烧,看着火焰烧向仓库深处。
“谁?谁开的枪?”赵东来猛地回头。
没有人承认。
有的只是某个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的“工人”。那个工人打扮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土枪收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势在一瞬间猛烈起来。
仓库门口的汽油桶一个接一个地被火焰舔舐,铁皮在高温下发出嘎嘎的怪响,然后火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