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长安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老鼠,是隔壁耳房里传来的动静。竖起耳朵听了听——有人在轻轻走动,在轻声咳嗽,在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叠好放好。沈婉已经起来了。比他这个设了闹钟的人还早,这自律程度让沈长安想起了前世那些每天早上六点打卡发朋友圈的同事,配文永远是"早安,打工人"——区别在于人家是真,不是摆拍。
翻身起床,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沈婉换上了昨天新买的那套青色灵棉布衣,头发用一素银簪子简单挽了个髻——这簪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昨天从父亲枕头底下翻出来的,用旧布包了三层保存得完好如新。她正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满树金黄的花朵,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白里透红。
经过一晚上休息再加上昨天那顿灵米灵菜的滋养,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灵气的微量吸收让皮肤透出淡淡光泽,虽然还是瘦但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红润,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不像昨天那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醒了?"沈长安打了个哈欠,"走吧,跟我出城。"
沈婉转过身来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她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沈长安锻体九层的听力都几乎听不见——这要是前世在办公室,绝对是那种走路没声音突然出现在你身后问你"方案写完了吗"的可怕同事。
墨云在马厩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沈长安来了前蹄刨地鼻子喷气,一副"你怎么才来"的表情。沈长安拍了拍它的脖子,从马厩角落里翻出一副备用的鞍具——昨天跟周管事要的,说是给随从准备的。灵犀皮制,韧性强又轻便,是陆府早年给远行客人备的存货。
"能自己上去吗?"
沈婉看了看墨云又看了看马镫,伸手抓住鞍桥脚一蹬身子一纵稳稳当当坐到了马背上。动作脆利落比昨天翻身上马还流畅,沈长安注意到她上马的时候腰腹发力极其自然,核心力量惊人——天生神力的标配,腰腹是力量的源泉。这核心力量要是搁前世去练普拉提,教练能当场签她当形象大使。
"你不是说只骑过几次吗?"
"就骑过几次。"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抓着鞍桥姿势倒是挺标准,"我爹的学生那匹老马很温顺,我骑了三个月,后来马被卖掉了。"
三个月。骑了三个月就有这样的身手?沈长安心里暗暗吃惊。身体协调性、平衡感、对动物习性的直觉都是顶级的,这要是搁前世的职场,就是那种刚转正就能独立带的新人,让老员工又爱又恨。
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不是为了占便宜是怕她掉下去。沈婉的腰细得像柳条隔着灵棉布都能摸到骨头,让人心里一紧。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是被饿成啥样了?前世公司年会抽奖中了个体脂秤,HR在群里@所有人"恭喜沈经理喜提体脂秤"的时候都没这么心酸。
"坐稳了。"
一提缰绳墨云撒开蹄子跑了起来。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沈婉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在沈长安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昨天买的皂角洗的头,净利索,比前世那些"樱花限定""白茶清香"的洗发水实在多了。
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刚开守门兵丁打着哈欠看都没看就放行了。城门口的灵纹灯还亮着,在晨曦中发出幽幽蓝光照得城门洞像一条时光隧道——沈长安每次经过都觉得这玩意儿跟写字楼走廊里那种感应灯一模一样,人走过去了它才亮,只不过灵纹灯不会在你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灭掉吓你一跳。
到了碧波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灵气雾,远处山影若隐若现,几只灵羽鹤在芦苇丛中咕咕叫着,翅膀上沾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湖边的灵木林子里灵气浓度比城里高出不少,沈长安深吸一口气感觉丹田处的灵力微微跳动了一下——这地方搁前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风水宝地",房地产广告里一定会写"坐拥天然氧吧""负氧离子爆表"的那种。
把墨云拴在湖边大榕树下,从背包里拿出铁胎弓和箭壶挂在树上,又把长刀和追云剑取出来放在一旁。追云剑剑鞘上那两颗一阶木系妖丹在晨光中泛着翠绿色幽光,灵气流转映得周围草叶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绿意。沈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沈长安一件一件往外拿武器,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公子,你每天都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这些东西还嫌少呢。"活动了一下手腕,"先从基础的开始。你以前练过武没有?"
摇了摇头:"我爹说女孩子不能舞刀弄枪,不雅。"
"那你搬石头的时候你爹没觉得不雅?"
沈婉想了想:"他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沈长安沉默了一瞬。
"行吧,从今天开始你爹不在了我说了算。"抽出短刀倒转刀柄递给她,"先试试这个。"
接过短刀在手里掂了掂。两斤多重,百炼钢打的,锋利度在普通兵器里算上乘。但对沈婉来说跟拿筷子似的。
"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预算不够"。
沈长安把长刀递给她。军中制式长刀,连刀带鞘差不多八斤,刀身三尺有余刀背厚实,实打实的伐之器。沈婉接过长刀单手拎着上下晃了晃像在试一木棍的重量,长刀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刀刃上的寒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大眼睛格外明亮。
"这个还行。"
沈长安看着她单手拎着八斤长刀面不改色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上辈子怕不是个女将军投的胎。锻体三层的大汉拎八斤的刀也没这么轻松。搁前世的公司里,这就是那种刚入职就能搞定别人三个月搞不定的、让整个部门怀疑人生的大神。
"刀不是越重越好。"把长刀拿回来,"先练基础动作,把发力方式学会,以后换什么武器都能上手。"
从最基础的握刀姿势开始教。虎口对准刀背,掌心贴紧刀柄,手腕要活但不能软。然后是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重心落在双脚之间。沈崇远当年教原主的那套东西,原封不动搬出来教沈婉。
沈婉学得极快。不是"哦我懂了"的快,是身体上的快。说一遍她就能做到位,示范一次她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那双细瘦的胳膊握着长刀,劈砍刺撩一招一式虽然生涩但架势已经出来了,刀锋破空的声音从最初的"呜——"变成了"呜!"净利落。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沈长安忍不住问。
"没有。"收刀站定额头上一层薄汗,"但我觉得这些动作很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一样。就像是端碗吃饭一样,不用想就知道怎么端。"
沈长安盯着她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武学天赋。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种天赋。别人练一年才能找到的发力感觉她天生就有,别人需要反复揣摩才能理解的身体协调她本能就知道。这种人在修真界有个专门的称呼叫"武道天才",搁前世的职场就是那种"天生适合做这行"的人,没学过管理但带团队就是顺手,没上过营销课但谈客户就是签单。
"继续练。把刚才那一式再练二十遍。"
沈婉也不喊苦转过身去一刀一刀劈一刀一刀砍,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力。刀锋破空的声音从"呜——呜——呜"变成了"呜!呜!呜!"一声比一声脆像在放小鞭炮。二十遍练完额头上的汗多了些,但呼吸依然平稳气息一点不乱,跟刚做完热身似的。
沈长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动作没有走形,便走到湖边开始自己的晨练。拳刀剑箭一套流程走完浑身气血沸腾神清气爽,炼气一重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追云剑在灵气灌注下发出轻微嗡鸣,剑刃上的青光比昨天又亮了一分。筑基二十来天灵力储备稳步增长,虽然离炼气二重还有距离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像极了前世做,每天推进一点点,回头看才发现已经走了很远。
收功的时候看了一眼沈婉。她已经练完了刀法基础二十式正蹲在湖边双手捧水洗脸,晨光打在身上那副瘦小身躯在辽阔湖面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这副单薄身体里藏着惊人的力量,湖面上灵气雾在她身边流转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沈婉。"
转过头来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从明天开始加练箭术和剑法。"沈长安说,"你的天赋比我想的要好,不能浪费。回头给你定制个培训计划,周报月报季度复盘一样不落,KPI我给你定好了。"
沈婉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朝沈长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沈长安第一次看见她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暖风,带着一点羞涩一点感激还有一点释然——好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相信,自己不是被买来的货物而是一个被需要的人。搁前世的HR术语来说,这叫"找到了归属感"。
练完武在湖边树荫下铺了灵蚕丝布拿出书本开始温习功课。沈婉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读书,灵蚕丝布隔隔凉坐上去软绵绵的比普通棉布舒服多了——比前世会议室那种硬邦邦的折叠椅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读过什么书?"随口问了一句。
"《女训》《女诫》读过,四书读过一半,《诗经》全本读过。"掰着手指头数,"家父还教过我一些诗词格律,不过我学得不好。"
四书读过一半诗经全本。沈长安心里暗暗点头,十岁出头这水平放在古代已经不算差了,比起普通百姓家孩子鹤立鸡群。搁前世的职场,这就是刚毕业就能看懂公司财报、写得了汇报PPT、还能用Excel做数据透视表的新人,妥妥的潜力股。
"想读书的话那边的书你自己拿。"
沈婉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诗经》翻到《关雎》那一页轻声读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春天的溪水清澈见底,湖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和桂花香气一起送到沈长安耳朵里,灵气雾在她身边缓缓流动像是在给她伴奏。这画面沈长安觉得比前世会议室里那些"下面我简单说两句"的领导讲话养眼多了。
读书读到一半放下书本拿起铁胎弓去林子里转了一圈。碧波湖边的灵木林子里野物多得是,今天心血来想往里走走。林子越深灵气越浓,炼气一重的灵识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波动——这里靠近碧波湖底那条小型灵脉的核心区域,野物吸收的灵气比外围多得多肉质也更鲜美,就像前世的写字楼,越高的楼层租金越贵,但采光是真的好。
往里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在一片灵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两只灵狍子。狍子这东西脑子是真的不好使,沈长安明晃晃站在二十步外它俩居然还低着头啃灵草完全没发现有人。搭箭拉弓一箭一个,两只灵狍子应声倒地,每一箭精准穿喉而过血都没怎么流毛皮完整能卖个好价钱。这业绩要是写进周报里,标题就叫"本周完成两个客户签约,全部一次性通过验收"。
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打了三只灵雉鸡和两只灵水鸭。灵雉鸡从灌木丛里惊起来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箭一只三箭全中。灵水鸭在湖边芦苇荡里打的,两箭两只箭箭穿喉。沈长安现在的箭术有原主底子打底加上炼气一重灵力加持指哪打哪百发百中,精准度比前世用投影仪翻PPT翻到下一页的准确率还高。
收获满满挂满墨云鞍子——两只灵狍子三只灵雉鸡两只灵水鸭。墨云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你把我当货车使唤呢?"
"回去给你加灵豆。"拍了拍它脖子。灵豆比普通黄豆贵三倍但吃了能滋养马的筋骨,墨云最近毛色越来越亮跟灵豆脱不了关系。这马跟着他算是过上了好子,比前世那些996员工幸福多了——有吃有喝有运动还有按摩,关键是还不用写报。
回城路上特意拐了个弯去了趟灵材市场。沈婉牵着马他在旁边走,两只灵狍子挂在马鞍上晃晃悠悠引来不少路人侧目。灵狍子市面上不常见尤其是这种灵气足的,富贵人家最喜欢买回去炖汤补身。
"这狍子怎么卖?"一个穿灵绸衫的中年人拦住沈长安,袖口绣着简单聚灵纹阵说明至少是个炼气期修士。
"一只八百文。"公道价。
"便宜点七百文。"
"七百五十文要就拿走。"
中年人掏了银子挑了一只肥的让随从扛走了。沈长安接过来一看成色不错足有八钱重——这人多给了五十文当小费,大概是觉得他这少年书生挺有意思,骑马来市场卖狍子不像正经商人。七百五十文到手合七钱五分银子,虽然不多但胜在开心——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挣的钱。之前那些银子要么原主留下的要么从王公子身上捡的要么销赃来的,总归来路不太正。这七百五十文净净,是他一箭一箭打来的,像前世第一次拿到自己赚的工资那种踏实感。
剩下的灵狍子留着吃,灵雉鸡灵水鸭带回去给厨房加菜。陆府厨房老妈子手艺好,灵雉鸡到了她手里能做出花来。
沈婉牵着马走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七百多文钱忽然开口了。
"公子,狍子皮能不能给我?"
"你要狍子皮做什么?"
"做靴子。"沈婉说,"我娘以前教过我鞣皮子,张屠户家的皮子都是我娘帮着鞣的。两张灵狍子皮能给您做两双灵皮靴,比普通皮子暖和多了冬天穿不冻脚。"
沈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河阳府买的灵牛皮靴,中等货色靴底已经磨了一层估计再穿两个月就得换。灵狍子皮靴市面上至少要三两银子一双,保暖性和耐用性都比灵牛皮好得多——按前世的购物逻辑来算,这就是"性价比极高、值得入手"的好货。
"你会做靴子?"
点了点头:"还会做衣服缝补刺绣。我爹的衣服都是我做的,他那些学生都说我针线活比绣坊的还好。"
沈长安看着她那双细瘦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秀才的女儿本该是被人伺候的命,却被生活成了什么都会的全能选手——女红厨艺家务照顾病人甚至处理后事,这个十岁小姑娘什么都会。搁前世的职场,这就是那种"一人顶一个部门"的全能型选手,老板恨不得给她开三份工资。
"灵狍子皮给你。做两双靴子,一双我自己穿一双给你。"
"我不要。"摇头,"我是公子的侍女有鞋穿就行,不用好的。"
"我说要就要。"把银子收进怀里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出门穿得破破烂烂丢的是我的人。再说了你这几天跟着我跑来跑去脚上那双布鞋都磨出洞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低下头看着脚尖那双磨出洞的旧布鞋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谢谢公子"。
路过城南兵器铺时沈长着沈婉进去了。
张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沈长安笑呵呵站起来:"沈公子来了?今天要些什么?新到了一批灵铁匕首锋利得很。"
"不是我,是给她买。"指了指身后的沈婉。
张掌柜看了看沈婉又看了看沈长安眼神闪过一丝困惑——给这么小的姑娘买兵器?但他没多问转身从墙上摘下几把轻便短剑和匕首摆在柜台上,凡品虽然锋利但没什么灵性适合初学者。
"小姑娘你看看这几把,轻巧顺手最适合你这样的——"
沈婉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短剑和匕首连碰都没碰,转身走向墙角兵器架从上面抽出一对铜锏。铜锏又名鞭锏,四棱无刃靠重量和力量砸人。这一对铜锏每一三尺来长四棱分明棱角锋利,少说十五六斤重两加一起三十斤出头。锏身上刻着简单纹路不是符文就是装饰,但这分量实打实的,普通人别说用举起来都费劲,举起来挥两下就得气喘吁吁。
张掌柜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沈婉把两铜锏各掂了掂,然后双手各持一在兵器铺空地上耍了几下。"呼——呼——呼——"铜锏破空声沉闷有力像有人拿铁锤砸空气。耍得不算好看毕竟没学过,但那股力量感实打实的——每一锏挥出去都带起一阵风吹得柜台纸页哗哗作响,连墙上挂着的几把剑都跟着微微晃动。
耍了大概二十来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停下来转头看着沈长安。
"公子,这个行吗?"呼吸平稳得像没动过一样。
沈长安看着她手里那两铜锏沉默了两秒钟。三十斤的铜锏她单手各持一耍了二十多下大气都不喘一口,别说十岁小姑娘了就是锻体五六层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也未必能单手挥得这么轻松。他锻体九层拿三十斤东西当然没问题,但要像沈婉这样单手各持十五斤耍得虎虎生风他也做不到——不是力量不够是身体协调性没她好。
"你以前用过这个?"
"没有。"摇头把铜锏放回架子擦了擦手上的灰,"但我觉得这个手感好。长剑太轻了像拿筷子,这个有分量砸起来应该挺疼的。"
砸起来应该挺疼的。沈长安嘴角抽了抽,这姑娘的战斗直觉是写在基因里的,天生的手本能。普通人拿到武器想的是怎么挡怎么防,她拿到武器想的是怎么砸得疼。搁前世职场就是那种"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跟别人不一样但就是管用"的鬼才。
"买了。"
张掌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咽了口唾沫:"沈公子,这对铜锏是老物件放我这里七八年没人买,您给五两银子就行。"
七八年没人买原因很简单——普通人用不了高手看不上,不上不下刚好卡在中间。要不是沈婉这个怪力少女出现估计还得再放七八年。五两银子买一对三十斤的镔铁铜锏这买卖不亏,光是这些镔铁拿去卖废铁都不止五两。
付了钱沈婉把铜锏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摸着锏身上的棱纹,那眼神沈长安见过——前世公司里那个新来的产品经理拿到最新款MacBook Pro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又珍惜又兴奋又迫不及待想开始用。
出了兵器铺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选铜锏?兵器架上还有锤子铁鞭狼牙棒你怎么不选那些?"
沈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长安印象极深的话——"剑是君子之器,刀是侠客之器。我不是君子也不是侠客,我就是个力气大的普通人,用这个最合适。铜锏没有刃不会误伤自己,砸人不流血净。"
不装不矫情不贪多,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有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十岁。沈长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他十岁的时候还在为了一包辣条跟同学打架,人家十岁的时候已经在思考兵器哲学了。搁前世的职场,这就是那种入职第一天就搞清楚自己定位、不做无效努力、精准发力的聪明人。
回到陆府周管事看到马鞍上挂着的猎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灵雉鸡灵水鸭灵狍子肉这些东西市面上虽然不贵但胜在新鲜灵气足而且是"沈公子亲手打的",意义不一样——说明他不忘本有功夫傍身还愿意自己动手,不是那种有了钱就飘了的人。厨房老妈子更是开心提着灵雉鸡灵水鸭就进了厨房念叨着"今晚给你们露一手"。灵雉鸡炖灵菇灵水鸭煲汤都是拿手好菜,平时材料不好找今天总算能大展身手了。
留下半只灵狍子肉另一半让周管事分给府里下人。周管事推辞两句最后还是收了,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沈长安心里清楚这半只狍子肉不值多少钱但这份心意值钱——前世的职场经验告诉他,小恩小惠最能收买人心,年会抽奖发个充电宝都能让员工念叨半个月,何况是实打实的灵狍子肉。
灵狍子皮沈婉拿走了。跟厨房借了把剥皮刀把皮子刮净摊平撒上明矾和盐巴放在院子角落里阴。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几百遍,刮皮力度均匀皮面光滑完整没有一处刮破,旁边的老妈子看了都啧啧称奇:"这姑娘手脚真利索一看就是家里持惯了的。"
沈婉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说:"我娘走以后家里就是我做饭洗衣,做习惯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傍晚的时候沈婉敲了沈长安的房门。
"公子,灵狍子皮还要几天才能。靴子的样子我先画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画着靴子的样式图。线条工整比例准确每一处接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鞋底厚度都标注了尺寸。虽然比不上前世CAD画的图纸,但在手工绘制的范畴里这已经是专业水平了——比例尺三视图细节放大图样样齐全,比某些实习生做的PPT还规范。
"你学过绘图?"
"家父教过。他说读书人要六艺俱全画图也是其中一艺。他还说将来不管做什么能把自己的想法画出来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顿了顿,"不过我学得不好公子见笑了。"
这还叫学得不好?那学得好的是什么样的?沈长安心里感叹这姑娘的父亲虽然穷但教女儿是真上心。六艺俱全——礼乐射御书数,一个秀才教女儿这些说明他对女儿的期望不是"嫁个好人家"那么简单。搁前世的职场这就是那种"家学渊源"的选手,爹妈都是教授起步的,从小耳濡目染确实不一样。
"靴子就按这个做。"把图纸还给她,"不过图纸上这个背包是什么?"
图纸角落画着一个背包样式,双肩背负多层分隔侧边挂扣——跟他自己那个灵犀皮背包几乎一模一样但尺寸小了一号,细节上也做了改良比如增加了侧边小兜方便放水囊和零食。
"我看公子的背包很好用就想给您做一个备用的。"沈婉说,"剩下的灵狍子皮应该够做一个小背包。我自己也想要一个斜挎包,平时放点零碎东西。"
沈长安看着她忽然觉得三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这是个宝藏女孩——会读书会武功会女红会画图会持家而且天生神力而且长得俊。搁前世这就是一个全能型人才,年薪百万起步的那种,HR看到了得抢破头,老板恨不得把工位安排在自己办公室隔壁,随时喊一声就能解决问题的那种——"沈婉,这个方案你帮我润色一下""沈婉,这个数据你帮我看看""沈婉,明天的PPT你帮我美化一下"……然后给她开三倍工资还觉得给少了。
"图纸留下,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再研究研究。"沈长安说,"对了,下周开始我教你一套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内功心法。"沈长安压低声音,"你天生神力不练内功太可惜了。等你会了内功,力气还能再翻一倍。"
沈婉的眼睛亮了——那双大眼睛在烛光下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灵珠,闪闪发光,比前世团建抽中大奖的同事的眼神还要亮三分。她没有说话但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桂花的香气随着晚风飘进来,院子里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是一首安眠曲。沈长安看着沈婉抱着铜锏和图纸走回耳房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子,真是越过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