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辆马车是真他娘的好。
木头是什么料子沈长安不认得,但跑起来几乎听不见嘎吱声,减震做得比他前世开过的某些SUV还讲究。两匹马也是正经好马,皮毛油亮筋骨结实,跑了大半天连粗气都不怎么喘。
他坐在车辕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从车厢里摸出一盒芙蓉酥——糕点做成了花的样子,咬一口满嘴酥香。车里还备着茶壶,水虽然凉了,但茶叶的清冽底味还在,配着糕点下肚,差点没把他感动哭。
昨天还在树上像只猴一样挂着啃冷獾子肉,今天就在豪华马车里吃着糕点喝着茶。人生这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属实有点。
"这车开起来比奔驰还稳。"沈长安拍了拍车辕,由衷感慨。
说奔驰也没人能听懂。这破地方连轮子都还是木头的,他要说"汽车"俩字,估计能被当妖怪抓起来。
大梁王朝疆域辽阔,纵横八万里。一个府到另一个府少说两三千里,原主从安吉县到湖州府两千里路,只是这个庞大国度里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他走的这段官道,从那个不知名的府城往北到河阳府,足足两千里。但这两匹混了妖兽的骏马脚力惊人,一天能跑八百里,加上休息喂马,三天之内必到。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两旁的青山绿水飞速后退。
沈长安一边赶车一边盘算:那个死去的贵公子身上的东西来路不明,在当地销赃风险太大。追他的八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万一在附近活动,他可不想撞枪口上。
所以得跑。越远越好,越净越好。
但跑之前得先补给。
他在那个府城转了一圈,找到最热闹的集市街。把马拴在路边,戴着斗笠走进一家烧鸡店。
"来两只烧鸡,五斤卤羊肉,五斤卤牛肉,三个酱肘子。"
张口就报,报完自己都觉得底气十足。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戴斗笠的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随从服饰,开口就要这么一大堆,多少有点违和。但做生意的来者不拒,笑眯眯地应了,手脚麻利地打包。
沈长安又去隔壁铺子买了两坛酒、一坛清水,最后拐到马料店,扛了五十斤精料和两大捆草,全塞进马车里。
出城门的时候,守兵看见这辆马车,连拦都没拦。
沈长安一扬马鞭,官道往北,目的地河阳府。
两千里路,三天到。
这三天除了赶路就是吃。烧鸡撕着啃,卤牛肉切着嚼,酱肘子抱着嘬。渴了喝口酒,困了在车厢里眯一会儿。两匹马也好伺候,到了驿站或路边茶摊就停下来喂料饮水,吃饱了继续跑。
子过得比前两天舒坦太多了。
第三天傍晚,河阳府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城比之前那个大多了——城墙更高,城门更宽,进出的人流也更密集。沈长安照样压低斗笠驱车进城,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掌柜看见他的马车,眼睛亮了亮,给安排了一间上房。
进了房间,关好门,把箱笼搬到床上,开始清点这三天"收获"。
银票五百两,金叶子十片,碎银子九十多两。
玉冠一顶,玉佩一块,玉锁一枚,碧玉戒指一个。
宝剑一把,品相极好的长刀三把,短刀一把,匕首两把。
衣物若,护腕两副,腰带两条。
他正一件一件地清点,手指碰到那枚碧玉戒指的时候,不小心被内侧一个毛刺刮了一下。
"嘶——"
一滴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正好蹭在戒指上。
金光一闪。
沈长安整个人愣住了。那枚戒指像活了一样,发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然后像水一样融进了他的皮肤——不是掉进去,是融进去了。像一块冰融进水里,戒指不见了,手指上多了一圈淡淡的光纹,一闪一闪的。
紧接着,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他想的,是凭空出现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拷了一份说明书。
"我。"
沈长安张了张嘴,半天只蹦出来这两个字。
储物戒指。
十个立方空间,不能装活物。里面还留着原主人的几样东西。
说明书里提到了几个关键词:炼气功法、锻体功法、炼丹基础知识、修真剑术、锻体丹、洗髓丹、培元丹。
修真。炼气。丹药。
沈长安原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古代世界,最多有点武林高手什么的。结果现在告诉他——这是个修仙世界?
他在客栈床上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脑子里像有一万只在奔腾。
按照说明书里的信息,锻体境只是修真的预备役,是打基础的阶段。锻体九层练完才能进入炼气期,正式踏上修仙之路。而他现在,锻体后期,练内脏境界。
意思就是,连幼儿园大班都没毕业。
"我还以为自己是文武双全的奇才呢。"沈长安喃喃自语,"搞了半天,我就是个修仙世界里练了几年广播体的普通人?"
想起前两天的得意劲儿——背着弓,挎着刀,烤着獾子,觉得自己挺牛的。现在想想,在真正修仙者的眼里,他大概就是个背着玩具弓箭在小区花园里巡逻的保安大爷。
沈长安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储物戒指,十个立方空间,够用了。
里面有四本书:黄品《炼气基础功法》、黄品《锻体九重天》、玄品《丹道初窥》、玄品《青萍剑诀》。
三瓶丹药:锻体丹十二颗,洗髓丹十二颗,培元丹十二粒。
还有两套换洗衣服,看款式是那位贵公子的,料子好得不像话。
锻体丹,锻体境修炼时服用的丹药,能加速肉身强化。洗髓丹,改变体质提升天赋。培元丹,直接提升修为。
"十二颗洗髓丹。"沈长安拿起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搁修仙小说里,一颗就能让废物变天才。我有一整瓶,是不是意味着能变十二次天才?"
想了想,好像不是这么算的。但不管怎么算,这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小心翼翼地把丹药和书收回戒指里,开始盘算那些赃物。
玉冠、玉佩、玉锁、戒指——他打听过了,这些东西是灵石加工后的边角料做的,戴在身上能聚气养神。对修仙者来说是垃圾,但对普通人那就是顶级的玉器。
宝剑是把低阶法器,品阶不高,但也不是凡品。
还有那辆马车、两匹混血骏马、三把长刀、一把短刀、两把匕首。
这些东西,他一件都不打算留。
死去的贵公子姓王,是某个修真世家的庶子。庶子在世家大族里地位不高,可身上带的东西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这样的人失踪了,世家一定会查。留下任何一件赃物,都是定时炸弹。
沈长安在客栈楼下跟掌柜打听了一下,河阳府西市有条黑街,专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掌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给他指了路。
当天夜里,沈长安戴着斗笠,用布包着那些玉器,去了西市。
黑街在一个死胡同尽头,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没挂招牌的铺子,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他找了最大的一家走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包里的东西,嘴角慢慢咧开了。
"小兄弟,这些东西来路不太正吧?"
"您收东西还管来路?"沈长安把斗笠压了压。
老板哈哈大笑,拿起玉冠细看。对着灯光翻了几个面,眼睛越来越亮:"好东西啊,灵石边料做的,市面上不多见。这一套玉冠加玉佩加玉锁加戒指,我给你六百两。"
六百两。沈长安心里有数,这价压得有点狠,但在黑市上能出手就不错了。
"成交。"
老板数银票的时候,沈长安多问了一句:"老板,这城里有没有收车马兵器的?"
胖子抬头看他:"你要出什么?"
"一辆马车,两匹好马,几把长刀短刀匕首,还有一把剑。"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他:"出门右拐走到头,找老赵,就说是我介绍的。"
沈长安接过木牌,出门右拐,走到巷子尽头。
老赵是个瘦的老头,正灯下擦刀。沈长安先把马车上所有装饰物全拆了——银饰包起来留着,车帘换成朴素的,总之就是把这辆车从一个贵族座驾改装成了普通富户的出行工具。
老赵围着马车转了三圈,又看了看两匹马,又看了看那些刀剑。
"马车带两匹马,我给四百两。"老赵声音像砂纸磨过的。"这些长刀短刀匕首,加一块儿给二百两。那把剑——"
他拿起华丽的宝剑,看了看,眉头一皱:"低阶法器。我给你三百两,卖不卖?"
"卖。"沈长安这次没犹豫。
说好了什么都不留,这把剑更不能留。法器这东西在普通人手里就是烫手山芋,卖了换成银子才踏实。
"马车加刀剑,一共九百两。"老赵数着银票,"加上刚才玉器的六百两,你手里现在有一千五百两现银,外加原有的银票和金叶子。"
沈长安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原有银票五百两,金叶子十片——按市价一片兑五十两,十片就是五百两。碎银子九十多两。加上今天出手赃物到手的一千五百两。
五百加五百加九十加一千五,两千五百九十两。
再把兜里那点零碎铜板算上,差不多两千六百两。
原主出发时揣着二两银子,全家八口人守着五十亩薄田,一年的收成折成银子也就二三十两,刨去吃穿用度能剩下五六两就算老天爷赏脸了。
两千六百两,够他们家不吃不喝攒四百年的。
从老赵那儿出来的时候,沈长安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票,整个人都是飘的。
回到客栈,把银票和金叶子全收进储物戒指里。手上那圈淡淡的光纹一闪,东西就消失了,安安稳稳地躺进了戒指空间。十个立方空荡荡的,除了那四本书和三瓶丹药,就只剩这两千多两银子的家当。
沈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笑出了声。
豪华马车,没了。两匹混血骏马,没了。三把长刀一把短刀两把匕首,没了。低阶法器的宝剑,没了。一整套灵石边料做的玉器,没了。
净净,什么都不剩。
但沈长安的储物戒指里,多了两千六百两银子。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没人能把那个死在林子里、姓王的修真世家庶子,和他沈长安联系在一起。
退了房,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糖炒栗子的香味。
河阳府不是目的地,湖州府才是。乡试还有一个多月,从这里到湖州府还有将近四千里路。但沈长安不急了。兜里有钱心里不慌,两千六百两银子,够他舒舒服服地赶到湖州府,找个好客栈住下,安安心心地复习功课。
摸了摸手指上那圈淡淡的光纹,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赶考的穷秀才,一夜之间变成了揣着巨款的隐形富豪。手里还有四本修真秘籍和三十六颗丹药。
那个姓王的庶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拼了命从家族里偷出来的东西,最后便宜了一个睡在树上的穷书生。
沈长安抬头看了看天。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他迈步走进河阳府的街道,身影渐渐融入人群之中。身后没有马车,没有骏马,没有华丽的佩剑。
只有一个背着竹箱、腰后别着一把普通短刀的少年书生,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兜里揣着两千六百两银子,手指上藏着一个十个立方的储物戒指。
净净,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