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睁开眼的时候,一张脸正埋在河滩的泥巴里。
嘴里有沙子,鼻子里有泥,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十台打桩机同时在脑子里开工。他本能地想骂人,结果一开口又灌进一口浑浊的河水,呛得差点把肺叶子从嗓子眼里咳出来。
趴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好一阵,他才终于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他没死。
第二,他换了个身体。
这身体不对劲。胳膊太细,手太白,口的肋骨隔着衣服都能数出来。他上辈子五十二岁,是个被甲方折磨了半辈子的土木老哥,啤酒肚不大但总归有那么一圈。现在伸手一摸肚子——平平整整,像刚交了图纸的空地皮。
比空地皮还平。
沈长安撑着石头站起来,两腿发软,膝盖磕得生疼。低头一看——一双少年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手指上还有握笔磨出来的硬皮。身上穿着一件半旧深蓝色武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他直打哆嗦。
“我这是……穿越了?”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记忆,像被人往硬盘里强行拷贝了几个G的文件,塞得太阳突突直跳。
安吉县沈氏长子,沈长安,年十四。
父沈崇远,原任平南将军麾下四品参将。三年前奉命剿匪,中了埋伏,三千官兵折损过半。朝廷震怒,八十军棍,革职回乡。重伤加棍伤,拖了半年,硬生生拖死了。
家产被大伯二伯联手吞了大半。孤儿寡母八口人,只分到城外五十亩薄田的小庄子。
母亲柳氏,带着他、十二岁的妹妹沈长宁、十岁的弟弟沈长平,外加柳氏贴身丫鬟秀姨和她一双儿女——十岁的女儿春草、九岁的儿子柱子。八口人,全指着那五十亩田过活。
沈长安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五十亩田,就算风调雨顺,一年到头也就剩二三十两银子。八口人要吃要穿,弟弟妹妹要念书识字。原主能考上秀才,全靠晚上借着月光苦读,灯油都舍不得多买。
穷得叮当响。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半旧武服——料子是正经好料,边角却起了毛,袖口打了个补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母亲柳氏的手艺。腰间拴着个粗布钱袋,瘪得像被人抛弃的怨妇。
解开钱袋一倒——二两碎银子,几个铜板,叮叮当当滚在掌心。
二两。
上辈子经手的工程动辄千万,临死前兜里就剩几百块现金。这辈子兜里揣着二两银子,倒也没什么心理落差——反正都是穷。
但紧接着他就从记忆里翻出来一个让人牙疼的事实:从安吉县到湖州府,两千里路。
两千里!
搁前世,高铁三小时,自驾两天。现在?靠两条腿走?二两银子要管吃管住管一切,走两千里?
沈长安蹲在地上,捏着那二两银子,脸都绿了。
“这预算压缩得比我上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个烂尾楼都狠。那帮甲方起码还知道给预付款,老天爷你这是让我空手套白狼?”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河滩。两侧山势陡峭,一条丈许宽的溪流从山间奔涌而出,水声哗哗作响。空气清冽得不像话,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透着一股凉丝丝的甜意。
不对,不只是凉。
沈长安猛吸了两口气,眼睛瞪大了。
这空气里有东西——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薄荷水,从嗓子眼一直凉到丹田,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前世在五A级景区也没这待遇。青藏高原的空气也就是净,绝对没有这种“沁入骨髓”的感觉。
灵气。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这是个修真世界。原主的记忆里,大梁王朝立国八百年,修真之道虽未普及,但锻体、练气、筑基、金丹这些词但凡读过书的人都听说过。王朝疆域辽阔得吓人——东西五万两千里,南北一万九千余里。一个县到府城两千里路,在这世界也就是普通距离。
安吉县到湖州府两千里?正常。
沿途有驿站,有集镇,有荒山野岭,有妖魔兽怪。赶考的书生要么结伴同行,要么雇镖局护送。像沈长安这样单枪匹马揣着二两银子上路的,说好听点叫胆识过人,说难听点叫不知死活。
原主这是赌上命了。
记忆翻涌上来,沈长安的喉头紧了紧。
母亲柳氏把家里能挤的银子全挤了出来,拢共就这二两。原主走的那天,柳氏红着眼眶给他缝补丁。小妹沈长宁偷偷往他包袱里塞了四个杂粮饼子。小弟沈长平抱着他的腿不让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二两银子,四个饼子,两千里路。
原主骑着一匹老马出发——家里耕田用的,牙口都老了,走不快,但稳当。结果走到青石岭的山道上,迎面冲下来一队骑兵,纵马疾驰。原主连忙避让,老马受了惊,蹄子一滑——
连人带马翻下了山崖。
沈长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乱石滩。老马的尸体横在那里,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石头被砸出了凹坑,血迹已经发黑。
原主的记忆在这里断掉了。但他能推断出来——马垫在他身下,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把他震死了。然后他这个穿越者就来了,在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里重新睁开了眼。
沈长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马脖子,凉透了。
“老马啊老马,”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你替我挡了一劫,我不能让你白死。你这身肉,我帮你变成盘缠。”
眼睛有点涩。
上辈子见惯了人情冷暖,对这种“替死”的事反而格外容易动容。甲方不会替你挡刀,领导不会替你背锅,徒弟不会替你扛雷。一匹老马,倒是替他死了。
沈长安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矫情压下去,开始活。
从箱笼里抽出长刀——祖传的,父亲沈崇远留下的遗物。刀身三尺出头,铁装朴素,分量不轻不重,单手可劈可刺。原主记忆里,这把刀跟了父亲十五年,从边关到剿匪,刀身上磕磕碰碰的痕迹都是战功。
“爹,借你的刀用用。等儿子发达了,给你换把更好的烧过去。”
剥马皮。
上辈子没过这活,但原主会。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手一碰到刀柄就知道怎么下刀、怎么走线。剥皮、剔骨、分割,一气呵成。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沈长安浑身是血地站起来,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马肉,点了点头。
马皮一张,能卖钱。马肉大概两百来斤,净肉少说一百五十斤。自己留了十斤路上吃,剩下的全卖。
又从箱笼里翻出短刀——一尺二寸,鲨鱼皮鞘。寒光一闪,刀刃上有流水纹。这刀也是父亲的遗物,据说是父亲年轻时从某个江湖高手手里赢来的战利品。
弓箭则是母亲柳氏从老宅悄悄拿出来的。原主要赶考,两千里路,荒山野岭,母亲怕他遇到野兽,把这套弓弩塞进了箱笼暗格里。
当时原主还觉得小题大做。
现在沈长安不这么想了。
这漫山遍野的野味,在他眼里全是会走路的银子。
他顺手在溪水里洗了把脸,把那套沾满马血的武服搓了搓,拧了重新穿上。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但比刚才舒服多了。
重新整理箱笼——几本经史子集,油纸包了三层,没怎么湿。文士服一套,月白色的,同样油纸包着。换洗里衣一套。砚台一方,毛笔几支。薄毯一条。
长刀在箱笼侧面,短刀别在后腰腰带上。弓和箭壶挂在箱笼另一侧,伸手就能够到。
十斤马肉用油纸包好塞进箱笼。剩下的马皮和马肉用旧包袱皮裹了,打了个结实的包袱扛在肩上。
背起竹箱笼,掂了掂分量——不轻。
腰后别着短刀,箱笼上挂着长刀和弓箭,肩上扛着百来斤的马肉马皮。
沈长安走到溪边,低头看水里的倒影——一个浑身半血渍的少年,背着竹箱,挂着刀弓,扛着肉。活脱脱一个逃荒的猎户,哪有一点赶考秀才的样子?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开局一条命,装备全靠捡。这配置,不亏。”
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这个世界是真的好看——天是洗过的蓝,云白得像棉花糖,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路边的野花开得泼泼洒洒,蜜蜂嗡嗡地飞。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只白鹭从林间飞起。
关键是这空气——灵气。
沈长安大口大口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那股凉丝丝的东西都顺着气管往下走,在腔里转一圈,再呼出去,整个人就轻了几分。
上辈子肺不好,抽了三十年烟,爬个三楼都喘。现在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锻体后期——练皮、练肉、练筋、练骨、练膜、练血、练气、练内脏、练骨髓。原主已经练到了第八层“练内脏”,五脏六腑强壮得不像话。
走两千里路?小意思。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原主被挤下山崖那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队骑兵不是普通路人——普通路人哪有在盘山道上纵马疾驰的?而且那领头的人经过的时候,原主虽没看清脸,但听见了声音。
“让开让开!耽误了军情要你的命!”
军情。
这两个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平平无奇,可在沈长安这个穿越者的脑子里,跟钉子似的扎在那儿。
父亲沈崇远是怎么死的?
剿匪。中了埋伏。三千人折了一半。八十军棍,革职,重伤加棍伤,拖了半年,死了。
父亲剿的是什么匪?
他不知道。原主那时候才十一岁,只知道父亲带兵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躺在担架上,背上全是血。母亲哭得昏过去两次。大伯二伯来了一趟,没说几句安慰话,转头就开始商量分家产。
父亲在世时,沈家在安吉县有三百亩良田、三间铺面、一栋五进的大宅子。父亲一死,大伯说“二弟欠了外债要还”,二伯说“军中的抚恤金还没到账”。三下两下,孤儿寡母就只分到了城外五十亩薄田的小庄子。
五十亩薄田。沈家最差的地,连佃户都不愿意种的沙土地。
母亲柳氏是个软性子,只知道哭。原主那时候才十三岁,刚考上秀才,正是读书人傲气最盛的时候。他去县衙递了状子,结果被大伯二伯联合族里长辈压了下来。
“你爹是戴罪之身,朝廷还没消案,你闹什么?闹大了连你秀才的功名都保不住!”
原主没闹。
不是不敢,是不能。他要是连功名都没了,一家八口就真的完了。
沈长安把这些记忆一点点翻出来,翻到最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军情。剿匪。埋伏。八十军棍。”
他把这几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尝一道菜的味道——咸的,腥的,苦的,像血。
上辈子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这种事。明明是甲方的设计图出了问题,出了问题监理推给施工方,施工方推给分包商,分包商推给工人。最后背锅的永远是底层那个没权没势的倒霉蛋。
他父亲沈崇远,就是那个倒霉蛋。
“爹,”沈长安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你的事,儿子会查清楚的。谁给你设的埋伏,谁在军中动的手脚,谁吞了咱们家的家产——一个一个,慢慢来。”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脚步不停,背着箱笼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就是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一处浅滩。岸边停着几条乌篷船,几个船夫蹲在石头上抽旱烟。渡口边上是个小集镇——十来间木屋瓦房,有客栈,有酒肆,有杂货铺,还有一个挂着“屠”字招牌的肉铺。
沈长安眼睛一亮,直奔那肉铺。
肉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身的猪油味。看见沈长安浑身血渍、背着刀弓的样子,先是一愣。再看见包袱里露出的马肉,眼睛立刻亮了。
“小哥,这马肉?”
“青石岭那边,马摔死了。”沈长安把包袱往案板上一放,笑得憨厚老实,“老板你看看成色,刚宰的,新鲜。”
老板翻检了一番,又捏了捏马皮,抬头看沈长安——一个少年书生,背着竹箱,挂着刀弓,浑身是血,笑得跟朵花似的。
“马是正经好马,肉也新鲜。马皮我给你二两,马肉按十二文一斤收。你这净肉我估摸一百五十斤出头,给你凑个整数——二两银子。总共四两,怎么样?”
沈长安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
二两银子等于两千文。十二文一斤的收购价,比市价低了三四文。但他是急售,没条件讨价还价。四两银子,加上身上原有的二两,总共六两。
两千里路,六两银子。
还是紧巴。
“老板,”沈长安笑得更加憨厚了,“马皮我留着也没用,二两就二两。但这肉,十二文一斤是不是低了点?你看我大老远扛过来的,少说二十里山路,肩膀都磨破了。”
他撩开肩头的衣服,露出被竹箱勒出的红痕——真的,不是演的。
老板看了看那红痕,又看了看沈长安那张十四岁的少年脸,叹了口气。
“十三文,不能多了。”
“成交。”
沈长安接过四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塞进钱袋。又从箱笼里翻出自己留的那十斤马肉,跟老板借了把刀切成几块,用油纸分装好。
走出肉铺的时候,他摸了摸腰后的短刀、箱笼上挂着的长刀弓箭,又掂了掂钱袋里的六两银子。
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了集镇上的客栈——门板上的招牌写着“通铺十五文,单间四十文”。
四十文,折合人民币八十块。八十块住一晚上?上辈子住七天连锁也就一百出头,这破地方连热水都不一定有,要四十文?
沈长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脑子飞速盘算:六两银子等于六千文。两千里路,按每天走六十里算,要走三十三天。光住店,就算住最便宜的通铺,十五文一天,三十三天就是将近五百文。加上吃饭、买水、应急开销,六千文勉强够。
但万一遇到点意外呢?万一下雨生病了呢?万一马肉吃完了要买粮食呢?
上辈子做时的血泪教训——永远要留一笔备用金。那些烂尾的,十有八九是预算打得太满,一有风吹草动就。
“不住。”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客栈门口,“找个破庙凑合一夜,省一文是一文。”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上辈子睡工地住板房,什么苦没吃过?
出了集镇,沿着官道走了三四里,路边果然有个破败的土地庙。庙不大,就一间正殿。土地公的泥像都裂了,供桌缺了一条腿。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像是有人住过。
沈长安进去先检查了一圈——没蛇没虫没野兽的痕迹,安全。把薄毯铺在稻草上,从箱笼里翻出那套半武服挂在外头晾着,又切了一小块马肉。
出了庙门,捡了些柴枯叶,用火折子点了火。
火光照在脸上,跳动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破庙的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马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香味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一边翻着肉串,一边盯着火光出神。
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人,在跳动的火苗里搅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那些和甲方斗智斗勇的子,想起领导笑眯眯拍他肩膀说“老沈”,想起徒弟把伪造的流水单拍在领导桌上,想起自己被叫去谈话时那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的次数太多了,皮糙肉厚了。
上辈子他是个老实人——按规矩办事,按图纸施工,从不多拿一分钱,从不多占一处便宜。结果呢?被人踩着脸往上爬,被人踩着骨头上位。到最后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辈子不能这么活了。
该狠的时候就得狠,该抠的时候就得抠,该装的傻装,该亮爪子的时候就得亮。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还附赠了一具文武双全的好身板,那他不把这辈子的路走成一条通天大道,都对不起上辈子在工地上晒过的那些太阳。
而且,父亲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崇远剿匪失败,真的是指挥失误?一个当了二十年兵的四品参将,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八十军棍,打得是真狠——狠到要把人往死里打的程度。谁下的令?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些问题,原主从来没想过。但沈长安想。
上辈子见过太多“背锅侠”了。他在那个位置上坐过,他知道一个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一定是最没背景的那个。
沈崇远就是那个最没背景的。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将,没有朝中人脉,没有世家撑腰。出了事不推他推谁?
马肉烤好了,表面焦黄,外酥里嫩。
沈长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舍得吐出来。马肉比牛肉粗一些,但烤得恰到好处,嚼起来满嘴香。
“爹,你在天有灵,看着儿子怎么把那些欠你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又咬了一口马肉,嚼得咯吱咯吱响。
火光照着他的脸。十四岁的少年面庞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里的光,绝不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该有的。
那种光,叫“不年轻”。
破庙外头,夜风呼呼地吹。漫天的星星铺在夜幕上,亮得不像话。
上辈子在城市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沈长安把最后一口马肉咽下去,喝了几口溪水,裹着薄毯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一片璀璨的星海。
腰后的短刀硌着他的腰,箱笼上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两千里路,一步一步走。”
“六两银子,一文一文省。”
“那些欠我的,欠沈家的,一个一个还。”
破庙外头,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庙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像是在给这句话配了个音。
沈长安翻了个身,把薄毯裹紧,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甲方,没有领导,没有徒弟。
只有一个少年,背着一箱书,腰后别着短刀,箱笼上挂着长刀和弓箭,独自走在一条望不到头的官道上。
天色将明未明,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线鱼肚白。
他走得很快。
但步伐很稳。
一步一步。
两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