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府的小院里关了快二十天,沈长安快憋出毛病了。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前院到花园,花园到书房,书房到卧房。三点一线,比上辈子在工地上班打卡还规律——好歹工地打卡还能看见不同工种的工友吵架解闷,这儿连吵架都听不见,下人们见了他个个恭恭敬敬,连个拌嘴的都没有。伙食好待遇高仆人们恭敬得不像话,但人是需要放风的,就像笼子里的灵禽,笼子再金贵灵果再管够,它也想出去扑腾两下翅膀。沈长安现在是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金窝待久了也想出去遛遛。
这天早上练完拳,他擦了把脸,换上那套青色文士服。月白色那套太招摇,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跟脖子挂了块"我是土豪快来宰我"的牌子似的。青色低调一些,适合出门。腰间挂上追云剑——下品法器,剑鞘黑木镶两颗一阶木系妖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翠光——想了想,又把短刀在腰后。出门在外有备无患,上辈子工地上的血泪教训告诉他:带工具别嫌多,关键时刻少一把扳手都能急死人。
对着铜镜照了照,还行,像个正经的读书人,就是眼神里那股子精光有点藏不住。
墨云在马厩里养了快二十天,毛色油光水滑膘肥体壮,见了他兴奋得直打响鼻,前蹄在地上刨得噔噔响。刘伯把这匹马伺候得比伺候他亲孙子还上心,草料加黄豆每天还刷一遍毛,墨云的鬃毛梳得跟缎子似的——沈长安差点怀疑再养下去这马要学会了说人话。
"憋坏了吧?"拍了拍它脖子,"走,带你出去撒欢。"
牵马出陆府侧门的时候周管事正好路过,见他一身出行的打扮,问道:"沈公子要出门?"
"去街上转转,买点东西。"
"公子要不要带个小厮?提个东西领个路也方便。"
沈长安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带个小厮?那他还能自由活动吗?买丹药淘书泡药浴这些事情可不适合让陆府的人跟着,储物戒里那些东西更不适合让外人看见。上辈子他学会的第一课——做事别留尾巴。
翻身上马一提缰绳,墨云撒开蹄子就往朱雀大街方向跑去。混了妖兽的河套马跑起来又快又稳,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沈长安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种感觉就像前世周五下午五点打卡下班,推开办公室大门的一瞬间——自由的味道,真他娘的香。
湖州府城的朱雀大街,任何时候都热闹得不像话。
这条街宽得能并排走八辆马车,路面铺的是青石板,每一块都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层层叠叠,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搁前世这就是步行街加小吃街加电子城的综合体,还是二十四小时不打烊那种。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灵茶铺子里飘出的茶香、灵谷糕店的甜香、法器铺里传来的金属味、还有路边灵果摊上蜜渍朱果的果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修真城市的气息。
沈长安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心里想起一件事:河阳府的王公子能在荒郊野岭被人追,说明这个世界的治安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府城里自然是安全的,但出了城,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一阶妖兽都还算好的,万一碰上二阶甚至三阶的,他这点修为连跑都跑不赢。
所以,身法是刚需。
一个卖灵果串的小贩从他身边经过,竹签上串着五六颗拇指大小的果子,红的像玛瑙,黄的像琥珀,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灵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湖州府城特有的小吃,叫"灵果蜜串",用的是城南灵果园里种的一阶灵果,浇上二阶灵蜂产的灵蜜,酸甜可口还能提神醒脑。
"来一串。"沈长安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搁在前世,五文钱大概能买一辣条,还是最便宜那种。现在他花五文钱买灵果蜜串,这消费升级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小贩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串,他咬了一口——灵果的酸爽和灵蜜的甜香在嘴里炸开,果肉软糯,灵蜜的灵力顺着喉咙往下走凉丝丝的,整个人都精神了。锻体九层的身体对这种微量灵气的吸收效率极高,一口下去感觉比前世喝红牛还提神,还没有红牛那股喝完就心慌的后劲儿。
骑在马上吃灵果蜜串,这要是被他前世那帮工友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老沈,你不是号称铁血猛男吗?怎么吃上儿童零食了?但谁在乎呢?锻体九层加炼气一重的强者就不能吃零食了吗?灵果蜜串怎么了,这叫补充灵力,懂不懂?
路过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灵韵琴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琴,是镶了灵晶的韵琴,弹出来的曲子带着灵力波动,能让人心神宁静神清气爽,软绵绵的曲调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茶楼门口几个穿着灵绸衫的商人正在寒暄,互相拱手说着"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一套一套的,跟前世商务宴请上的"王总好李总好"异曲同工。其中一个人的袖口上绣着一个小小的灵纹阵——传讯灵纹,能千里传音,一套下来少说要上千两银子。
沈长安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心里默默记下:以后有钱了也得搞一个这玩意儿,通信基本靠吼在这个时代太落后了,万一哪天在荒郊野岭遇到危险,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钱。
之前在河阳府销赃,马车带两匹马卖了四百两,长刀短刀匕首加一块儿二百两,那把低阶法器的宝剑卖了三百两,玉冠玉佩玉锁戒指一套六百两。加上原有银票五百两、十片金叶子折银五百两、碎银子九十多两——两千五百九十两。到湖州之后送礼三百二十两,买用品被面杂七杂八不到三两,住客栈几天加赏钱算五两,在河阳府买装备买马买衣服买背包总共四百六十两左右。零零碎碎加起来花销将近八百两。两千五百九十减八百,剩下一千七百九十两。加上十片金叶子折银五百两,总资产折合白银两千二百九十两。
沈长安掰着手指头算完这笔账,心情像是前世做完季度报表发现还有利润——踏实。
两千二百九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件像样的法器肯定不够——下品法器上百两,中品法器上千两,上品法器得上万两。买本完整的高级功法也悬。但买些常用的东西泡个药浴淘一本普通的身法,绰绰有余。搁前世这就是"手里有二十万存款的工薪阶层"的水平——不算富,但买买手机换换电脑心里不虚。
身法。这是沈长安目前最缺的东西。
攻击有破军刀和青萍剑诀,远程有铁胎弓,防御有锻体九层的肉身加炼气一重的灵力护体,但跑路……不对,是身法——是个短板。上辈子他是个工程师,不需要跑得快,甲方催图纸催得再急他也不可能真的跑起来。这辈子不一样了,万一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跑得快就是保命的本钱。更何况在修真世界里,身法不仅仅是用来逃命的,更是战斗中的核心能力——追得上躲得开进退自如,全靠身法。
所以今天出门的第一目标,就是买一本身法秘籍。
沈长安在朱雀大街上逛了半条街,看到一家老字号铺子——翰墨林。门面不大,但门口的匾额是黑底金字,由一块完整的灵木雕刻而成,上面还刻着一个简单的防尘灵纹阵,雨水不侵灰尘不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那些新开的铺子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有底蕴。
推开木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但这墨香不一般——里面掺杂着灵墨特有的清冽气息。灵墨是用灵草汁液和灵兽血调制而成的,写出来的字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能保存千年不褪色。翰墨林能卖灵墨,说明这家铺子的底蕴不浅。铺子里面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书架是灵木打造的,自带防虫防功能。中间还有几张长桌,上面也摆着书,摞得跟小山似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他的袖口上也绣着一个灵纹阵,不过比刚才那个商人的简单得多——只是个基础的储物灵纹,袖子里能装下十几本书。
"客官要点什么?"
"掌柜的,有没有身法类的书籍?"沈长安开门见山。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追云剑上停了一下——剑鞘上那两颗一阶木系妖丹的幽光在灵纹灯的照射下格外显眼。掌柜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从"普通客人"升级到了"有点来头的客人"。他慢悠悠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本,《踏风步》,练成了能行千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沈长安接过来翻了翻。纸张泛黄,字迹还算清晰,图文并茂画着小人儿的步法图。大致翻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这玩意儿大概相当于小学体育课本,教你怎么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但跟"修真身法"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纯粹靠肌肉力量不涉及灵力运转,是给凡人武者练的。
"掌柜的,没有更好一点的吗?"
掌柜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小伙子眼光还挺高"。沉吟了一下,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来。
"这本,《云烟步》,是正经的武林身法,练到高深处能踏水而行、登萍渡水。"
沈长安接过来翻了翻,比刚才那本强了不少。踏水而行登萍渡水,这已经是轻功的范畴了。书中还配了几页行气图,不过运行的是气血之力不是灵力。对凡人武者来说这绝对是顶级的宝贝,但对他来说还不够。他现在的对手可能不是凡人武者而是修真者——武林身法再好,在修真功法面前还是不够看。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能隔空用法术轰你,你跑得再快,跑得过法术的飞行速度?
"掌柜的,有没有……"斟酌了一下措辞,"更高级一些的?要能配合灵力运转的那种。"
掌柜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沈长安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腰间的追云剑上,又从追云剑移到他的手上——准确地说,是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那枚不起眼的戒指上。储物戒的外表被沈长安用黑漆涂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铁戒指,但灵力波动是藏不住的。掌柜做了几十年灵书生意,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然后掌柜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懂了"的表情,带着几分微妙的谨慎。
"客官稍等。"说完转身走进后堂。后堂的门帘是用灵蚕丝织的,上面绣着一个隔音灵纹阵,沈长安炼气一重的灵识都穿不透。过了好一会儿掌柜才出来,手里多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书页有些卷边,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
"这本《风影步》,不是武林功法。"掌柜声音压低了一些,"是修真身法。不过只是残篇,只有前三层,后面的失传了,所以一直卖不出去。"
修真身法。沈长安眼睛一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行气路线图——不是普通的经脉运行图,而是配合灵气运转的步法图谱,每一条灵气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纸张也不是普通的纸,是用灵草纤维制成的灵纸,能承受灵力的反复灌注而不破损,表面还隐隐有一层灵光流转。
第一层:缩地成寸。步法与灵气运转相结合,灵力灌注双腿足三里、阳陵泉、昆仑三,形成灵气回路。一步跨出可比常人快三到五倍。炼气一重即可修炼,炼气三层可大成。第二层:踏空而行。脚踏虚空,以灵力在脚下凝聚无形的踏板,可在空中短暂停留,最长不超过三息。炼气四重以上可修。第三层:分身化影。以灵气凝聚虚影,真假难辨,可用于迷惑敌人。炼气七重以上可修。
残篇。只有前三层。
但这对于现阶段的沈长安来说刚刚好。太高级的他反而练不了,炼气一重的修为能练第一层就不错了。等他炼气三层四层七层的时候,自然能找到后续的功法——或者自创,或者从那个王公子的储物戒里再翻翻,说不定还有别的惊喜。上辈子搞工程最擅长的就是"条件有限也要",有残篇总比没有强。
"多少钱?"沈长安问。
掌柜伸出三手指。
"三百两?"
"三百两。"掌柜点头,"这书在书架上放了五年了,没人买得起也没人买得了。没有炼气期的修为本练不了第一层。湖州府炼气期的修士本来就少,有那个修为的又不缺这一本残篇。"
三百两。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就二三十两银子,三百两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十年的。但修真功法就是这个价,一本完整的黄品功法动辄上千两,三百两买一本残篇修真身法——说白了就是捡漏。这感觉就像前世去旧货市场淘了一台九成新的旗舰手机,虽然少了个充电器,但功能全好使。
沈长安现在有两千二百九十两家底,三百两花得起。
"买了。"他从怀里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掌柜眼睛亮了,手脚麻利地把书包好,又送了他一个防水的油纸袋——不是普通的油纸,是涂了灵蜡的防纸,能隔绝水汽和虫蛀。
"客官,这书是残篇,不退不换。"掌柜补充了一句。
"知道。"
沈长安把《风影步》塞进怀里,实际上是趁掌柜不注意偷偷收进了储物戒里。储物戒空间虽然只有十个立方,但放几本书绰绰有余。出了翰墨林,他牵着墨云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身法到手,接下来就等晚上练了。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买药。
泡药浴是锻体境修炼的常规手段,虽然他现在有锻体丹,但锻体丹就剩十一颗了得省着用。锻体丹的效果远远强于药浴,但药浴作为常维持性的修炼手段性价比更高。一颗锻体丹要上百两银子——如果市面上买得到的话——一副药浴方子只要八两。前者是冲刺用的,后者是慢跑用的,两者结合才是最优解。
城南"济世堂",比之前买老山参的那家同仁堂还大。三间门面,门口挂着两盏灵纹灯,灯芯用灵兽油脂做的,燃烧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和药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短须,穿着灵绸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储物戒指——品相不错,比沈长安那枚还大一圈。铺子后方的墙上嵌着一排灵木柜,柜子上刻着保鲜灵纹阵,能保证药材三五年不坏。
"掌柜的,我要配几副锻体用的药浴方子。"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从《锻体九重天》那本书里抄下来的方子。
掌柜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这个方子我认得,是军中常用的锻体方,用料扎实效果不错。客官是要配几副?"
"先配十副。"
"十副?"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副方子的药材大概要八两银子,十副就是八十两。客官确定?"
八十两。搁在二十天前,这是他十六个月的盘缠。现在嘛,付得起。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淡淡道:"这是十副的药材钱,多了不用找,再加点灵参须和灵黄芪。"
掌柜嘴角抽了抽,大概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客人,也不废话,转身指挥伙计抓药。伙计从灵木柜里一样一样取药材:灵枸杞、灵当归、灵黄芪、灵参须、灵鹿茸片……每一样都用灵纸包好写上名称和重量。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着灵纹灯散发的光晕,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十副药包好,整整两大包,每包都有十几斤重。药包外面还套了一层防的灵蜡纸,上面印着济世堂的灵纹标识。
"客官,这么多药材,要不要帮您送到府上?"
"不用。"沈长安把两大包药材摞在一起,单手拎了起来。锻体九层的力气加上炼气一重的灵力加持,这点重量跟拎两瓶矿泉水差不多。掌柜的看了他的臂力,眼神又变了变——一个穿着文士服的少年单手拎起三十斤药材面不改色,这要不是练家子他把店招牌吃下去。但他什么也没说,做药材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嘴严。
出了济世堂,沈长安又逛了几家铺子。一家叫"灵纸斋"的文房铺子卖灵纸灵墨——买了两刀上好的灵宣纸,用灵草浆和灵泉水和成的,纸面细腻光滑能承载灵力书写,两刀六两银子比普通宣纸贵了十倍,但写出来的字带着灵光能保存几百年不褪色。又买了三锭灵徽墨,墨里掺了灵胶和灵香,磨出来的墨汁漆黑发亮带着清冽药香,三锭四两银子。最后在一家杂货铺买了一套新的灵陶茶具,灵土烧制的能保持茶汤温度和灵气,一套五件二两银子。
零零碎碎又花了十二两。
东西买齐了,沈长安骑上墨云慢悠悠往回走。路过朱雀大街中段一家叫"翠玉阁"的首饰铺时,他忽然勒住了马。
铺子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首饰件件灵光闪烁。透过敞开的店门,他看见里面有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背对着门口低头在柜台上挑选着什么。身形纤细,长发如瀑,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丝绦,挂着一块碧玉佩。旁边的柜台上放着一簪子,正是他送的那暖玉簪——簪头雕兰花,花蕊处镶一颗一阶木系妖丹,翠绿色的在灵纹灯照射下幽幽发光。旁边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几簪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陆清嘉。
沈长安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那暖玉簪子花了一百四十两银子,镶着一阶木系妖丹,整个湖州府找不出第二一模一样的,所以那个少女应该就是他的未婚妻——陆清嘉。
他没有多停留,一提缰绳墨云继续往前走了。不是不敢看,是不合规矩。陆府的未婚妻婚前不能随意相见,这是礼法也是规矩。虽然这规矩挺扯淡的,但既然住在人家家里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上辈子在工地上甲方定的规矩比这还扯淡——比如"图纸必须用A3打印不能用A4"这种他娘的本没道理的规矩——他不是也守了二十多年吗?
不过暖玉簪子她戴了。这说明她不仅收了还戴出来了。这个信号比陆正渊那句"清嘉说很喜欢"还要直接——喜欢到戴出来逛街,这哪是"喜欢",这分明是"很喜欢"。
沈长安嘴角微微翘起,骑着墨云不紧不慢地回了陆府。
回到小院,把药材和书搬进房间关好房门。两大包药材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散发着浓郁药香,灵宣纸和灵徽墨放在书桌上,灵陶茶具摆在茶几上,一切归置得井井有条。从储物戒里掏出那本《风影步》,在书桌前坐下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残篇,前三层。
第一层缩地成寸——步法与灵气运转相结合,灵力灌注双腿足三里、阳陵泉、昆仑三形成灵气回路,一步跨出可比常人快三到五倍。炼气一重即可修炼,炼气三层可大成。修炼时消耗大量灵力,以他目前炼气一重的灵力储备,全力施展最多能维持十步左右。十步之内速度暴增三到五倍,在战斗中这十步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第二层踏空而行,炼气四重以上修为,灵力在脚下凝聚无形踏板在空中短暂停留最长不超过三息——三息足够调整方向发动攻击或者躲避致命一击。第三层分身化影,炼气七重以上修为,灵气凝聚虚影最多分出三个分身真假难辨,书上说练到极致时敌人甚至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虚影。
目前能修的只有第一层。但第一层就够了。一步跨出三到五倍的速度在战斗中已是巨大优势——追得上躲得开进退自如,有了身法战斗能力至少提升五成。
沈长安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决定从今晚开始修炼。
傍晚时分,春兰送来晚饭。食盒一打开,五菜一汤比昨天又精致了几分。主菜一道"灵菇炖锦鸡"——锦鸡是附近灵禽园养的肉质紧实灵气充沛,灵菇产自城南灵菌棚一朵上百文。汤是"灵笋老鸭汤",笋是二阶灵竹嫩笋,鸭是散养灵羽鸭,炖了两个时辰汤色清亮灵气氤氲。一碟"灵蜜炙里脊",二阶灵蜂产的灵蜜腌制后炭火炙烤,外焦里嫩甜咸适口。一碟"清炒灵蒿"碧绿鲜嫩。一碗"灵米粥",米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
"沈公子,厨房说今天的锦鸡是早上刚宰的,灵菇也是新鲜采的,您趁热吃。"春兰把菜一一摆好笑眯眯地说。
沈长安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搁在二十天前他还在树上啃冷獾子肉就着凉水啃杂粮饼子,现在吃的这是什么?灵菇炖锦鸡灵笋老鸭汤灵蜜炙里脊……每一道菜都带着灵气,吃下去不仅能饱腹还能滋养经脉补充灵力。这哪是吃饭,这是修行。
夹了一块灵菇放进嘴里,菇肉厚实滑嫩,吸收了锦鸡的鲜味和灵气的清香,嚼起来满嘴生香——舌尖上的灵力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往下走,丹田处的灵力微微跳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灵笋老鸭汤,汤清味醇,灵笋脆嫩老鸭浓郁完美融合,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好喝。"由衷赞叹了一句。
春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得开心也跟着笑了。这小姑娘在陆府当了三年丫鬟见过不少客人,但像沈公子这样既能吃又能打还长得俊的还真是头一个——能吃说明身体好,能打说明有本事,长得俊……那就更不用说了。丫鬟们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公子",因为他练剑的时候实在太像画里走出来的。
一顿饭吃完,沈长安把碗碟收回食盒。春兰端着托盘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脸颊微红脚步轻快。
沈长安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灵菇炖锦鸡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灵笋老鸭汤的余味还在舌尖萦绕。闭上眼睛感受丹田处那缕灵力的微微跳动——炼气一重土木双灵,《风影步》残篇,十副药浴方子,两千二百九十两家底,十一颗锻体丹,十一颗洗髓丹,十二颗培元丹。
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晚风送来桂花的甜香,混着院子里弥漫的药香沁人心脾。
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子确实越来越好了。
要是前世那帮工友看见他现在——住着四品官的府邸吃着灵食骑着千里马兜里揣着两千多两银子——大概会集体沉默三秒然后骂他一句"狗的沈工你终于混出头了"。
沈长安对着窗外的桂花树,无声地笑了笑。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悄悄的。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风影步》,翻到第一页。烛火在桌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身后的墙壁上。沈长安盘腿坐在床上,按照书上的行气路线,将灵力缓缓灌注到双腿的足三里。
灵力入的那一刻,双腿微微一热,像是灌满了温水的皮囊,有一种膨胀而轻盈的感觉。他试着站起来,在房间里跨了一步——一步跨出,明明只是轻轻一迈,人却从床边直接到了窗边,中间相隔两丈多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落地的瞬间他重心不稳,差点撞上窗框。
"——"沈长安扶住窗台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这也太快了。"
两丈多,差不多六米。他刚才只是试探性地灌注了不到三成的灵力,就已经跨出了两丈。如果全力灌注灵力,一步跨出三丈都不是问题。三丈,将近十米。一步十米,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还在三十步外的时候,他已经到你面前了。意味着你刚举起刀,他已经绕到你身后了。意味着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完一套收工了。
"捡到宝了。"沈长安拍了拍那本《风影步》,笑得像个捡了五百万的工地老哥。
他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重新坐回床上,开始运转功法,引导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土木双灵的优势在这一刻格外明显——土灵气稳固基,让丹田坚实如大地;木灵气滋养经脉,让灵力运转畅通无阻。两者配合,修炼速度虽然不是最快的,但胜在稳固扎实。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晃。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影子里藏着细微的虫鸣声。
沈长安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炼气一重。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