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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9

沈长安在河阳府住了两天。

两天没别的事,就是花钱。疯狂地花钱。花得理直气壮,花得心安理得,花得像一个中了彩票的穷光蛋头一回走进奢侈品商场——看什么都想买,买什么都觉得赚了。

不过他不是乱花。

是有计划地、有策略地、有远见地花钱。

首先,他把原主带来的所有东西过了遍筛子。那套半旧武士服补丁摞补丁——扔了。那双快磨穿底的布鞋——扔了。那张薄毯子泡过河水又晒,硬得像牛皮纸——扔了。砚台倒还行,但他买了更好的,所以也扔了。笔墨纸砚全部升级,泡过水的书也一本不留。

最后只留下两样东西:父亲留下的那把长刀,和从小用到大的短刀。

长刀是遗物,有感情,不能扔。短刀是贴身家伙,顺手,也不扔。

其他的,全部烧掉。箱笼也不要了,竹编的,摔过一次已经歪歪扭扭,背着像个驼背的老头。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个净。

看着灰烬被风吹散,沈长安心里舒坦多了。所有的痕迹,所有来路不明的东西,统统化为乌有。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沈长安,一个普普通通的赶考秀才,身上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物件。

当然,储物戒除外。但那玩意儿融进手指里了,谁能看出来?

清理完旧物,开始买新东西。

河阳府是大城,商业繁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全是商铺,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沈长安先去了武器铺。城西"张记军器铺",门面不大,进去别有洞天。墙上挂满刀枪剑戟,角落堆着盾牌甲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掌柜姓张,五十来岁,据说是退下来的军匠,手艺在河阳府数一数二。

"张掌柜,我要一把铁胎弓,军中制式的那种。"沈长安开门见山。

张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刀上停了停:"小兄弟是武举人?"

"秀才,兼修武艺。"沈长安把身份文牒递过去。

大梁朝规定,文武官员子弟有备案的,可以合法持有弓马刀剑。原主的父亲是四品将军,名录在兵部有档,能名正言顺地买这些东西。

张掌柜看了看文牒,点头,转身从里屋取出一把弓来。弓身乌黑,上好的柘木,弓背贴了牛角片,弓弦是牛筋绞的,拉起来手感极沉。

"一石二的弓,军中斥候用的,射程一百五十步。"张掌柜说,"小兄弟你试试。"

沈长安接过弓,深吸一口气,双脚站稳,左手推弓,右手拉弦。一石二,大概一百四五十斤的拉力。对普通人来说是道坎,但他锻体后期的底子在,这一百多斤跟玩儿似的。

"崩——"

弓弦拉到满月,稳住三秒,缓缓松回。

张掌柜眼睛亮了:"好臂力!小兄弟这身板,练过外家功夫吧?"

"练过几年。"沈长安笑了笑,"这把弓多少钱?"

"弓本身十五两,配三十支雕翎箭,箭壶另算,一共二十两。"

搁以前,这是他四个月的盘缠。现在,总资产的零头。

"买了。"沈长安掏出银子,"再帮我挑一把好短刀鞘,我这把旧了。"

张掌柜从柜台下翻出个木匣子,里面躺着几把精致的短刀鞘——牛皮的、鲨鱼皮的、镶铜的。沈长安挑了个鲨鱼皮的,手感好,耐磨,二两银子。

买完弓和刀鞘,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剑上。

剑鞘是上好的乌木,镶嵌着两颗翠绿色的珠子,隐隐有光泽流转。他走近细看,那两颗珠子不是普通宝石,是一阶木系妖丹。

"掌柜的,这把剑什么来路?"

张掌柜取下来拔出一截,寒光一闪:"下品法器,追云剑。剑身百炼钢掺了玄铁打造,锋利程度比普通刀剑高出一大截。剑鞘上两颗一阶木系妖丹,能温养剑身,持剑久了不伤手。"

"多少钱?"

"二百二十两。"

沈长安犹豫了一下。王公子那柄宝剑已经卖了,但他还是得有把能拿得出手的剑。赶考秀才,文武兼修,腰挂一把像样的剑是天经地义的事。太寒酸不像话,太招摇又惹麻烦。这把追云剑正好——下品法器,不算顶级,可比普通刀剑强得多。剑鞘镶妖丹,既有品位又不扎眼。

"买了。"

掏银票,又花二百二十两。

从武器铺出来,他腰后别着短刀,腰间挂着追云剑,肩上挎着铁胎弓,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接下来是马市。

河阳府的马市在整个江南道都很有名,北方的河套马、西域的大宛马、西南的滇马,这里都能找到。

沈长安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一匹黑色的公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杂毛,四腿修长,蹄子宽大,眼睛炯炯有神,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雕塑。

"这马什么来路?"

马贩子精瘦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跟牲口打交道的:"好叫相公知道,正经的河套马,三岁口,行千里不在话下。您看这骨架、蹄子、毛色——整个河阳府找不出第二匹来。"

"多少钱?"

"二百二十两。"

"一百八十两。"

"二百一十两,不能再少了。"

"成交。"

数了银票,牵着马出了马市。黑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拱了拱他肩膀,倒是挺亲人。

"以后你就叫墨云。"沈长安拍了拍它脖子,"跟着哥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墨云又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骂他。

有了马,还得有马具。沈长安又去了鞍辔铺,买了套上好的皮鞍、铜镫、笼头、缰绳,外加羊毛毡垫褥,总共十五两。

接下来是衣服。

城东"云锦阁",河阳府最大的成衣铺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什么都能买到。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吴,人称吴三娘,说话利索,眼光毒辣。上下打量沈长安一眼,直接报出一串尺寸——肩宽、臂长、腰围、腿长,分毫不差。

"小相公是练武的吧?"吴三娘一边吩咐伙计拿衣服一边说,"这身板穿文士服可惜了,武士服才衬得出来。"

"两样都要。"沈长安说,"武士服两套,要精良的,带防护。文士服两套,月白一套青色一套。再配两件披风,玄色一件靛蓝一件。里衣、袜子、靴子,各三套。"

吴三娘笑得合不拢嘴,指挥伙计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让他试。

武士服是深蓝色的,加厚棉缎,关键部位夹了一层薄皮,既挡风又有防护。文士服是杭罗的,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走路带风。

换上新衣服,往铜镜前一站,沈长安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原主这张脸底子就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之前太瘦显得单薄。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加上锻体后期的气血滋养,脸上已经有了红润的光泽。

"小相公好相貌。"吴三娘由衷夸了一句,"这一打扮,说是哪家的公子哥都有人信。"

沈长安笑了笑没接话。又花五十两买了顶玉头冠、一顶银头冠、一块青玉佩。

接下来是沈长安最期待的一样东西。

他用妖兽皮定做了一个登山包——前世那种户外登山包,双肩背负,多层分隔,侧边挂扣,顶部防雨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草图,找城里最好的皮匠照着做。

皮匠老陈看了图纸,挠了半天头,说做了四十年皮匠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沈长安连比带划讲了半天,老陈终于明白了。

"这玩意儿好啊!"老陈拍着大腿,"比背箱笼省力多了,而且能装!"

妖兽皮是老陈店里最好的料子——一头一阶妖兽"铁背犀"的皮,坚韧耐磨,刀划不破,水火不侵。光这张皮就花了二十两。加上手工和各种铜扣皮带,总共三十两。

三天后,背包做好了。

沈长安拿到手的那一刻,眼眶差点湿了。墨绿色的包身,厚实的背带,分层设计,侧边挂扣——活脱脱就是他前世用了八年的那个登山包,只不过材料从尼龙换成了妖兽皮。

他把新买的书整整齐齐放进主舱——《论语》《孟子》《诗经》《左传》,都是上好的刻本,纸张洁白字迹清晰,八两银子。笔墨砚台用布包好塞进侧袋,换洗衣服叠好放在最上面。

他是个赶考秀才,虽然兜里有钱储物戒里有功法,但明面上该有的样子必须有。文房四宝要精致,书籍要崭新,衣着要得体。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侧边挂扣挂上铁胎弓和箭壶,右侧皮带扣挂上长刀,短刀在腰后,追云剑挂在腰间。

全部收拾好往背上一背,走了两步。

稳。比那个破箱笼舒服一万倍。

"完美。"沈长安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点头。

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书生,背着墨绿色妖兽皮背包,腰间挂着长剑,马背上驮着行李,墨云在身后打了个响鼻。这造型,搁前世就是古代版户外达人。

离开河阳府的前一晚,沈长安把所有银票和金叶子清点了一遍。

来河阳府之前,他手头原有银票五百两,金叶子十片(折银五百两),碎银子九十多两,加上出手赃物的一千五百两,总计两千六百两左右。

这两天花钱:弓二十两,短刀鞘二两,追云剑二百二十两,黑马二百一十两,马具十五两,衣服鞋袜披风加玉冠玉佩共五十两,妖兽皮背包三十两,书籍八两。加上住店、吃饭、赏钱、杂七杂八,总共花了将近五百六十两。

两千六减五百六,还剩两千零四十两左右。

分三份:一份随身带,一千两,放储物戒里应急。一份存钱庄,换成不记名银票,共一千两,藏背包夹层里。剩下的一百多两零钱放钱袋里常花销。

至于那十片金叶子,全部留储物戒里。硬通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第二天一早,沈长安骑着墨云,背着新包,腰挎追云剑,出了河阳府城门。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从河阳府到湖州府近四千里路。墨云行千里,快马加鞭四天能到。但沈长安没赶路,溜溜达达走了五天。

一是舍不得让墨云累着,新马得慢慢磨合。二是他也不急,乡试还有将近两个月,早到了也闲着。三是他想看看沿途的风景。

前世他是个标准社畜,出差旅游从来直奔目的地,从没好好看过路上的风景。这辈子不一样了——时间是他的,路是他的,心情也是他的。

官道两旁是大片稻田,稻子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风吹过时像金色的海浪。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茶摊或驿站,卖茶的卖吃食的卖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长安在一个茶摊停下来歇脚,要了碗凉茶两个芝麻烧饼。

茶摊老板六十多岁,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一边倒茶一边唠嗑。

"小相公这是去哪儿啊?"

"湖州府,赶考。"

"哟,秀才公啊!"老汉眼睛亮了,"失敬失敬。小相公年轻有为,这一去必定高中!"

"借您吉言。"沈长安笑着拱了拱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桌上。

老汉连忙摆手:"秀才公喝茶不收钱,这是规矩!"

"规矩是规矩,您老也不容易。"沈长安把铜板推过去,"拿着。"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嘴:"小相公是个好人。"

沈长安骑着墨云继续上路,心里却在想:好人?上辈子他是好人,结果被人踩着脸往上爬。这辈子,该好的时候好,该坏的时候——他也绝不含糊。

第五天傍晚,湖州府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比河阳府还气派。

城墙足有四丈高,青灰色墙砖缝里长着青苔,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城。城门楼子三重檐,飞檐翘角脊兽齐全,气势恢宏。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络绎不绝。

沈长安翻身下马,牵着墨云排队进城。

守门兵丁看了一眼他的装扮——妖兽皮背包,腰间长剑,高头大马——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但没有为难他。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从哪儿来?"

"安吉县,赶考的秀才。"

兵丁看了一眼身份文牒,点了点头:"进吧。"

湖州府城比沈长安想象的还繁华。

进城的主街叫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走六辆马车。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一个挨一个,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看得人眼花。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药材的、卖书画的、卖首饰的、卖胭脂水粉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华丽丝绸的富商,穿朴素布衣的平民,戴帷帽的小姐,挑担子的货郎,骑高头大马的武官,摇折扇的文人。

空气里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烤鸭的香气、药材的苦味、胭脂的甜香、马粪的臭味,还有远处寺庙飘来的檀香。

一个小贩从身边经过,扯着嗓子喊:"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街角卖艺班子摆了场子,光膀子壮汉正表演口碎大石,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叫好声不断。路边瞎子面前摆着签筒和八卦图,嘴里念念有词。

两个妇人站在布庄门口聊天,一个说"我家那口子昨天又输了二两银子",另一个说"我家那口子更不像话,前天买了个丫鬟花了三十两"。

沈长安牵着墨云走在这条街上,感觉自己像是穿越进了《清明上河图》——不对,他本来就是穿越的。

在"鸿运来"客栈门前停下来。

三层木楼,门面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台阶擦得净净。小二正招呼客人,看见沈长安牵着马过来,连忙迎上来。

"客官住店?"

"有后院吗?能停马。"

"有有有!后院有专门马厩,客官您里边请!"

小二接过缰绳,帮他把墨云牵到后院。沈长安跟进去看了一眼——马厩宽敞,已经七八匹马了,草料和水槽都齐全。

"给这匹马单独隔间,多加草料,黄豆每天两斤。"沈长安吩咐,"钱不是问题。"

"得嘞!"小二笑嘻嘻地应了,"客官您放心,您的马就是我的马——不对,我的马都没这么好伺候。"

沈长安笑了笑,从钱袋里摸出一钱银子扔给他:"赏你的,房钱另算。"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好嘞爷!您要什么房?普通房、中房、上房都有。上房一天八钱银子,包早晚两餐,洗澡水随时有。"

"上房,要最安静那间。"

"天字号甲间,三楼最里面,窗户朝南,对面没有邻居,绝对安静!"小二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爷您跟我来。"

房间确实不错。

三楼尽头,窗户打开能看到远处街景和城外隐约的山影。房间不大但布置精致——雕花木床、红木桌椅、铜盆、衣架、梳妆镜,一应俱全。床上被褥是新的,软绵绵的,带着皂角的清香。

沈长安把背包卸下来放桌上,追云剑挂床头架子上,短刀放枕头底下——习惯,睡觉的时候武器必须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远处集市的喧嚣。

楼下有人在叫卖:"新鲜的桂花糕!刚出锅的桂花糕!"

对面茶馆传来评弹的声音,软绵绵的吴侬软语,听不太懂但曲调好听。

更远处,夕阳把城墙染成了金色,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长安靠在窗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安吉县出发,老马摔死,河滩里苏醒,二两银子起家,树上捡了个王公子,河阳府销赃换钱,买马置装,一路跑了四千里到湖州——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月,历经生死兜兜转转,总算到了。

兜里还剩两千一百多两银子,储物戒里有四本修真功法和三十六颗丹药。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安顿下来,安心备考。

顺便去看看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陆清嘉。还有那位已经升任四品的未来岳父——湖州府通判陆正渊。

当然,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洗个热水澡,然后下楼吃一顿好的。

沈长安朝楼下喊了一声:"小二,打洗澡水!"

"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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