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锻体丹的效果，比沈长安预想的要持久得多。
那天早上吞下去之后，药力并没有一次性爆发完，而是像文火慢炖一样，在体内持续地发挥着作用。白天不明显，但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一丝一丝地滋养着五脏六腑，不紧不慢，却从不停歇。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身体里有一条温热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周而复始循环不息。每一次循环结束，身体都会有一点点微小的变化——肌肉更紧实一分，骨骼更坚硬一分，呼吸更深长一分。
沈长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这股热流，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能装瓶子里卖，得值多少钱？
前世那些保健品，什么"脑白金""黄金搭档"，跟锻体丹比起来简直就是白开水。一颗下去，从内到外给你翻新一遍，连毛孔都给你疏通得明明白白。这要是在前世开个网店，标题他都想好了——"修真界秘制锻体丹，不不吃药，躺平就能变强壮，中老年朋友的最佳选择"。可惜，这世界没有网店也没有快递。就算有他也不敢卖，修真世家能把他店砸了。
量变引起质变。
到了第三天晚上，沈长安盘腿坐在床上正要收功睡觉，忽然感觉体内"咔嗒"一声。不是骨头响，是某种屏障破碎的声音。紧接着，那股一直温温吞吞的热流突然变得汹涌起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遍了全身。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倍，气血奔腾如，心跳咚咚作响，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骨都在欢呼雀跃。
锻体第九层，练骨髓。突破了。
沈长安睁开眼睛，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但他看东西比以前清晰了十倍——连桌子上砚台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见砚台边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
锻体九层，大圆满。距离通脉境只有一步之遥。按照大梁王朝的军中标准，锻体九层相当于副千户，能统帅上千兵马。一旦突破到通脉境，那就是正经的校尉级别，放在军中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原主苦练十几年，卡在第八层大半年，要资源没资源要丹药没丹药，愣是寸步难行。沈长安一颗锻体丹，六天时间，从第八层到了第九层。
"这就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放了一串小鞭炮，"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丹能使猪上天。"
不对，他不是猪。他是天才。
原主不是不行，是这个世界太现实了。有钱有资源猪都能飞起来，没钱没资源天才也得趴着。
第一颗锻体丹的药力并没有完全耗尽。从第八层推到第九层之后还剩下一些余力，像是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老火靓汤，精华都浓缩在最后那一口里。接下来的两天，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刚刚突破的骨髓。沈长安没急着吃第二颗，丹药这东西吃多了浪费，药力还没吸收完就吃下一颗，就像喝汤喝到一半又往碗里加开水——稀释了，不香了。等第一颗的药力彻底消耗净，再考虑下一颗。
储物戒里还有十一颗，省着点用，够用一阵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长安把更多时间花在了修真基础知识上。不是练功，是看书。《炼气基础功法》翻了不下十遍，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虽然还没开始正式修炼，但理论框架已经搭起来了。炼气期的修炼路径大致是：引灵气入体、打通经脉、灵气运转、凝聚气旋、踏入炼气一层。每一步需要做什么会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书上都有详细说明。
越看越觉得，修真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一门工程学。灵气是能源，经脉是管道，丹田是反应堆，功法是工艺流程。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要素合理地组合在一起，让系统高效运转。这不就是土木工程吗？只不过前世的工程用的是钢筋水泥，修真用的是灵气经脉。前世的图纸画在纸上，修真功法的路径画在体内。
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把自己前世的工程管理经验用在修真的资源调度上，说不定会有奇效。比如优化灵气运转路线减少能耗提高效率——这不就是前世做时的"降本增效"吗？
"我这哪是修真啊，"拍着书页感慨，"我这是在搞技术改造。"
《丹道初窥》也看了大半。这本书比修炼功法难啃多了——药材的名称药性配伍火候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差一点都不行。最低级的"养气丹"都需要七种药材，每一种药材的年份产地处理方式都有严格要求。不过这本书对目前的他来说价值不在于炼丹本身，而在于让他认识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药材和丹药体系。将来万一遇到什么丹药，至少能看出来是什么品级有什么功效，不至于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
第一颗锻体丹的药力终于在第五天彻底消耗完了。从第八层到第九层用了六天，这个速度要是传出去，恐怕能把那些修真世家的天才们气得吐血——人家花三个月才能完成的突破，他一颗丹药加六天就搞定了。但沈长安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一颗锻体丹顶三个月的苦修，这是说明书上写的。原主卡了大半年，六天突破到第九层，药效只能算正常发挥，甚至还略有盈余。只能说原主的天赋底子确实好，锻体丹只是把被耽误的时间补了回来。
真正的重头戏，是洗髓丹。
第六天晚上，沈长安锁好房门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确认没有任何缝隙能透出光亮，然后把那颗淡金色的洗髓丹从瓷瓶里倒出来托在掌心。丹药不大，比黄豆稍微大一圈，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像一颗被月光包裹的小珠子。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改变体质提升天赋，把凡胎肉体往灵的方向改造。这东西在修真世家是给嫡系子弟筑基用的宝贝，一颗就价值连城。
深吸一口气，把丹药送进嘴里。
这一次，没有锻体丹那种温吞吞的热流。是剧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从头顶劈到脚底，把他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但浑身僵硬，像被浇筑在了水泥里。
然后是火烧。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但不是普通的汗——又黑又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像是把下水道里的淤泥和臭鸡蛋混在一起加热后的味道。沈长安知道，这是身体里的杂质在被排出。洗髓丹的作用就是把你身体里所有的"垃圾"全部出来——经脉里的淤堵、细胞里的废物、骨头缝里的毒素，通通排掉。这个过程说白了就是把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老旧管道用高压水枪从里到外冲一遍，管子是净了，但过程绝对不好受。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里，沈长安经历了从"疼得想骂娘"到"疼得连娘都不想骂"再到"疼得怀疑人生"的全过程。上辈子被钢筋扎过脚，被甲方骂过祖宗十八代，被前妻摔过手机，但没有一样比得上洗髓丹的威力。
等他终于能动了，低头一看——浑身黑漆漆的，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床单上被子上枕头上全是黑乎乎的黏液，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整个人就像被泡在了化粪池里，还是那种沉淀了十几年的老池子。
冲到院子里叫醒了厨房的人让他们赶紧烧热水。厨房的老妈子被他吓了一跳——一个浑身漆黑的"怪物"站在她面前，月光下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活像恐怖片里的怨灵。老妈子结结巴巴，手里舀水的瓢都掉了。沈长安尽量让声音正常些："洗澡，热水，越多越好。出了点汗。"
出了点汗。这哪是出汗，这是出沥青。
第一桶水浇下去，水直接变成了墨汁。第二桶水淡了一些，从墨汁变成了浓茶。第三桶水才算是勉强清了。第四桶水终于能看到水的本色了。
沈长安站在澡房里，借着油灯的光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愣住了。
皮肤白了一个色号不止，原来的小麦色变成了象牙白，但不是病态的白，是透着光泽的白，像瓷器。五官变得更加立体了，眉眼之间的线条更分明，鼻梁更挺，下颌线更清晰。原主本来就底子好，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现在这张脸像是被一个技艺精湛的画师重新描摹了一遍，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既有文人的秀气雅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又有武生的爽朗精神，整个人的气质明亮而有力。不是那种脂粉气的漂亮，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不凡"的俊朗。
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还捏了捏自己的脸。是真的，不是做梦。
洗髓丹还有美容效果？这要是拿去卖给那些千金小姐，一颗不得卖个几千两？比前世的玻尿酸和水光针好用一万倍，还纯天然无副作用。站在旁边的老妈子端着水桶，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她伺候陆府十几年，见过不少公子少爷，但从来没见过洗个澡就换张脸的。沈长安披上衣服面不改色："刚才练功排了点毒，明天让人把澡房收拾一下就行。"
排了点毒。老妈子看看地上那四桶黑水，又看看他焕然一新的脸，表情像是在说"你管这叫排了点毒"。但她是个聪明人，什么也没问，端着水桶走了，嘴里小声嘟囔着："这毒排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到房间，被褥已经不能要了。叫来小厮换了新的，又把旧被褥拿出去扔掉。小厮看到床单上那一滩黑乎乎的印记，眼神怪异但也没敢多问——毕竟这位沈公子这几天在府里已经够邪门了，又是射箭又是练剑的，搞出点黑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沈长安重新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按照《炼气基础功法》里的方法检测自己的灵。灵检测不复杂，按照特定的行气路线运转一周，灵气在体内流动的速度和方向就能反映出灵的类型和品质。这玩意儿就像前世的基因检测，只不过不需要抽血也不需要等三天报告，自己就能测出来。
闭上眼睛，按照功法引导体内残留的灵气缓缓运转。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经过心口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分成了两股。一股走向肝脏的位置——木灵气的对应方位。一股走向脾脏的位置——土灵气的对应方位。
木和土。土木双灵。
睁开眼睛沉默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了一辈子土木工程，这辈子来了个土木双灵。老天爷这是跟他开玩笑呢，还是觉得他上辈子没够？
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土木就土木，专业对口。谁说他上辈子的专业白学了？风水勘察地基勘探结构设计材料力学——这些前世吃饭的本事，这辈子说不定真能用上。土系功法搞防御，木系功法搞生长，土木结合搞建设。别人修真追求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他修真追求的可能是修桥铺路盖楼建城？
"我这是要把修真文明和土木工程结合起来，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修真之路。以后谁要是想盖个灵器大楼修个法阵桥梁，找我沈长安，包工包料质保五百年。"
土木双灵不算顶级，但绝对不差。单灵修炼速度最快，但双灵也不弱，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功法和领域上，双灵反而比单灵更有优势。土主防御木主生机，土木双系既能打又能扛还能自己疗伤，这配置在同级别里简直就是BUG。更重要的是，土木双灵意味着他可以同时修炼土木两系的功法，也可以专注于其中一系，灵活性比单灵强多了，就像前世的大学专业——单灵是单一专业，双灵是双学位，虽然累点，但就业面广。
接下来的几天，沈长安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修炼筑基上。每天清晨练武，上午读书备考，下午研读修真功法，晚上打坐修炼。子安排得满满当当，像极了前世备考注册岩土工程师的时候——只不过这次考的不是证书，是修为。第一颗锻体丹的药力已经消耗完了，没急着吃第二颗。洗髓丹吃了一颗效果立竿见影，剩下的十一颗暂时也用不上——体质已经改造过一次了再吃就是浪费，等突破通脉境之后再看情况是否需要第二颗。培元丹更是碰都没碰，那是炼气期修士用的东西，他现在连灵气都没凝聚出来，吃了就是暴殄天物。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转眼间，沈长安在陆府住了快十天了。这十天里最明显的变化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仆人们看他的眼神。第一天，他们看他像看一个"有点本事的穷秀才"。第三天像看一个"确实有本事的少爷"。第七天像看"府上的半个主子"。到了第十天，那些丫鬟小厮们见了他恭恭敬敬叫"沈公子"，腰弯得比见到周管事还深。
态度这东西不是无缘无故来的。每天清晨沈长安在院子里练武的时候，总有人在月亮门后面偷偷看。拳风呼呼刀光霍霍箭无虚发剑如游龙。看了一天觉得新鲜，看了三天觉得佩服，看了十天觉得这是真本事。再加上沈长安每天在书房里读书到深夜灯火通明，周管事半夜起来巡视看到他的窗户亮着灯，回去跟下人们一说，仆人们一传十十传八，形象就从"有点本事的练家子"升级成了"文武双全还特别努力的少爷"。
人设就这么立住了。
伙食也比刚来的时候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刚来那天的萝卜炖肉变成了红烧肉，多了几块实实在在的五花肉。青菜香菇里的香菇多了几朵，豆腐里偶尔多了几片木耳。变化不大，但肉眼可见。这说明陆府的人对沈长安的态度在微妙地变化，从"普通客人"到"值得重视的客人"。中间的距离，大概就是这十天里他展现出来的那些本事。
这天晚上，沈长安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炼气基础功法》。洗髓丹的药效已经完全吸收了，身体状态达到了有生以来的巅峰——经脉通畅，气血充盈，每一个细胞都像刚充满电的电池，饱满而有力。闭上眼睛按照功法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从丹田出发走过心口分出木土两股流向肝和脾。温暖，柔和，不急不躁。
锻体九层，双灵，一门修真功法，一套完整的丹药储备。
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趴在河滩上的落水书生，兜里只有二两银子，背后是破旧的竹箱笼，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武服。现在，他在湖州府最大的官宦人家之一的陆府前院里住着，吃穿不愁仆从恭敬。兜里揣着两千多两银子，储物戒里躺着四本修真功法和三十多颗丹药，手上攥着一纸婚书，门外拴着一匹行千里的好马。
桌上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窗外月明星稀，桂花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沈长安合上书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通脉境，校尉级别，千人户。
一步之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