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阳心头暗道一声糟糕,自己这传承带来的望气识药本事来得太猛烈,差点在这精明的婆娘面前漏了老底。
赶忙胡乱搓了搓那头沾着水珠子的短硬发茬,扯起个憨厚巴的笑脸应付这婆娘毒辣的试探。
“以前在南疆老林子里驻防的时候我们连长是个祖上传下来的懂中医老行家,跟着他在深山老林里钻了五年,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跟着见过几回穿山甲在烂泥里打滚的稀罕景。”
赵秀兰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眼角那抹狐疑倒也没有深究下去,反倒把那包甲珠全塞进许东阳宽大的手掌心里,紧接着又把手伸进枕头里面的破棉花套子里狠狠掏了两把。
一卷子带着体温和汗味的陈年旧票子被她拽了出来,都是些皱巴巴的十块五块毛票,还有几张掉色的五十块大票子被死死卷在最里头。
不由分说地扯开许东阳那件旧衬衫的布兜子,把那一小卷子刚好凑够五百块钱的救命私房钱硬生生拍进了男人的心口窝里。
“嫂子这命苦攒不下什么金山银山,这五百块钱是我这几年瞒着王大壮那个赌鬼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老底,你拿去镇上供销社扯两身像样的棉布衣裳,剩下的去肉摊割两条后座肉给你和苏小婉炖了好好补补身子骨。”
许东阳那双常年握刀拿枪的粗糙大手一把捂住了口的衣兜,连连倒退了两大步拉开这烫手的距离,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胀起来。
“嫂子你这事得折我的骨头,王大壮那个牲口要是发现你藏了这笔私房钱不拿去给他堵四处乱借的赌债,他非得抡起皮带把你这身皮肉抽开花不可,这钱我许东阳要是拿了还算个站着撒尿的汉子吗!”
“你这头倔驴少在老娘面前摆什么清高硬气,那小丫头苏小婉连买包棒子面的钱都拿不出,你俩天天在这漏雨的破屋里喝清汤寡水能熬过这个秋天算我眼瞎。”
赵秀兰像头护崽子的母豹子一样猛扑上去,两只柔软滚烫的手死死扒着许东阳那粗壮结实的手腕,死活不让他把那个兜子里的钱掏出来。
“那畜生就算把我骨头敲碎了这钱也绝不能落进他那破赌窟窿里,这钱是嫂子心甘情愿借给你去度难关的,你真有那个本事和尿性,往后在柳河村混出个人样来连本带利双倍还给嫂子就是了。”
许东阳感受着手腕上那两股剧烈反抗的柔软力道,这婆娘骨子里的泼辣和对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护短硬生生砸开了他心里那道冰凉的防线。
知道自己今天若是再推辞下去,那就是在这个苦命女人血淋淋的心窝子上残忍地捅刀子,只好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份沉甸甸的恩情连同那五百块钱一起按死在口。
“嫂子这笔恩情账我许东阳刻在许家祖宗的破牌位上记着,只要我没死在这柳河村的沟崖底下,早晚有一天我让你脱了这身破粗布,穿上省城里最阔太的绫罗绸缎在镇上横着走。”
赵秀兰听着这汉子斩钉截铁的粗拉保证,眼眶子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滚烫的发酸红晕,她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嘴上却不饶人地破涕为笑。
“行了别在这跟我扯那没影的漫天大谎,你现在这穷得连条完整裤衩都穿不上的落魄德行,也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半吊子光棍,你要是再不拿着这甲珠回去配药,苏小婉那个娇滴滴的小寡妇非得急出大毛病来不可。”
这婆娘一边说着一边拿桃花眼斜挑着这高壮结实的男人,眼角眉梢挂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这大老爷们心窝子上长满了一巴掌宽的硬毛糙肉,又没有女人那两座装满水草的粮仓,你就算把这甲珠咬碎了生咽下去,你也挤不出半滴水去喂那个哇哇叫的饿崽子。”
许东阳那双得了传承后愈发锐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顺着这句带着体温的荤话,死死钉在赵秀兰前那对由于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惊人高耸上。
那直通肠子的退伍兵脑子本没来得及经过那道名为规矩的封锁线,一句要命的浑话夹着男人最原始的野性脱口砸了出来。
“我这粗糙老爷们是没有那口吃食,但嫂子你这粮仓可是大得很啊,要是全装满了估计连老村长家的那两个半大崽子都喂得饱。”
这带着粗糙滚烫气息的浑话在这间漏风的破瓦房里炸开,四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全被抽了一般,两人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清晰得能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闷响。
赵秀兰那张刚刚褪下红晕的白皙脸颊瞬间犹如火烧连营一般蔓延开来,红得连那纤细的脖颈子都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长这么大在村里被人背地里用最恶毒的词汇编排过无数腌臜闲话,可哪听过这种当面直戳女人最深处那弦的生猛浑话,而且这话还是从这个平时半天憋不出个屁来的老实汉子嘴里蹦出来的。
“你个千刀的臭小子退伍回来连祖宗留下的脸皮都不要了是不是,老娘的粮仓大不大关你这个小瘪犊子什么事,你要是再敢往那不该看的地方多看一眼,我拿纳鞋底的钢锥子抠了你这对不安分的招风眼!”
赵秀兰嘴上骂得凶悍狠辣,可那两只攥成拳头的手却连抬起来砸人的力气都没有,那双勾人的水眼里非但没有半点要吃人的怒火,反而藏着一抹被彻底燎开春情的暗喜。
这才实实在在地发现,这个叫许东阳的男人本就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骨头面团,这小子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生猛野性和胆识简直能把女人的魂都给硬生生勾走。
许东阳这会才意识到自己那句不过脑子的荤话有多唐突,刚张开那张棱角分明的嘴唇打算把刚才在水底遇见金蟒大帝传授上古医道的离奇经历挑两句不要紧的实情告诉这个护着自己的婆娘。
那扇摇摇欲坠的掉漆木板门外面突然爆出一声震碎人胆的沉闷巨响,一只沾满新鲜烂牛屎的黄胶鞋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直接蹬断了薄弱的木门栓。
“你个不守妇道的破烂蹄子,大白天在这屋里背着老子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老子今天非亲手把你的皮扒下来点天灯不可!”
满身浓烈刺鼻劣质白酒味的王大壮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沾着泥巴的粗木后摇把子,像头发了羊角风的狂犬一般,红着那双布满血丝的暴突眼球,凶神恶煞地撞进了这间还留存着温热暧昧气息的里屋土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