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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6

家族大会前夜,张凡蹲在苏家厨房后院的炭盆旁边,面前摆着两排刚出窑的陶罐。陶罐是城西老周头亲自送来的,一掌高,两指宽,罐身上刻的“苏”字比上一批更清晰,釉色也更均匀。赵婆子带着两个帮工把辣酱一勺一勺舀进罐里,红亮的辣椒油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辣味,连隔壁柴房的狗都趴在门口不肯走。

“姑爷,三百罐全在这儿了。”赵婆子拿围裙擦着手,脸上挂着一种既自豪又紧张的表情,“林家粮行的掌柜下午派人来催了,说上次送过去的那批已经卖了七成,剩下的按这速度撑不过五天。”

张凡拿起一罐对着光转了转,封蜡平整均匀,罐口的油纸没有渗漏。他拧开一罐拿竹片挑了一点尝了尝——咸度适中,辣味醇厚,后味的麻感比上一批更均匀。上次在家宴上陈老爷讽刺老妈是“市井小食难登大雅之堂”的时候,他忍住了没发作;现在回头看,那些话反而成了最好的反向广告——临安城的富户们听说连林老爷子都爱吃,纷纷派家丁来排队,生怕买不到。

“赵婶,从明天起,每天的产量提到五十罐。”张凡把罐子放回木箱,“另外包装得升级——粗陶罐太素了,去街上买些红绸布,每罐封口之前用红绸扎一圈,喜庆。还有,每十罐配一个竹编礼盒,礼盒上贴张红纸条,写‘苏记老妈,临安独一家’。”

赵婆子连连点头,拿炭笔记在墙上。墙上的笔记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面,从配料比例到火候时长到罐子尺寸,每一批的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现在用起炭笔来比账房先生打算盘还利索,有时候张凡没想起来的事她倒先记上了。

从厨房出来,张凡拐到后花园的废弃花圃。花圃在假山背后,位置隐蔽,常年没人来。他用碎砖头围了一小块苗床,里面分两排——左边是系统给的那三颗正品种子,右边是从黑市红椒里剥出来的十几颗备选种子。正品盆里已经有三棵苗冒了出来,最高的那棵长到了半掌高,两片子叶中间抽出了第一片真叶,嫩绿得像是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的。备用盆里也稀稀拉拉出了五六棵,但明显比正品弱,叶尖微微发黄,有一棵的茎脆弯成了问号。

“系统,正品和黑市货的发芽率差这么多?”

“叮!系统出品的辣椒种子为基因优化品种,发芽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抗病性和产量均优于普通种源。黑市购买的红椒属于自然杂交品种,发芽率约百分之四十,且后代性状不稳定。”

张凡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棵弱苗,心里打定主意——正品苗要重点保护,用来留种扩繁;黑市苗也不能扔,好歹是辣椒,结一个是一个。他现在手里的辣椒种子比银子还金贵,老妈的命脉全拴在这几棵苗上。万一这几棵苗死了,他就只能靠系统商城那三颗正品种子重新来过,而系统的定价越来越离谱,下次辣椒种子说不定要四百积分。

他用树枝在苗床周围了一圈矮篱笆,又拿稻草编了个简易的遮阳棚,怕正午的头把嫩苗晒蔫。做完这些,头已经偏西了。他拍拍手上的泥,回到西跨院,发现苏安正站在门口等他。

“姑爷,老爷让我把这个月的分红先给您送来。”苏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小叠银票和一包碎银,“辣酱第一批的利润,按四六分——苏家占六成,您占四成。扣掉本钱和陶罐的开支,净入八十二两。您的四成是三十二两八钱。老爷说以后每个月月底结一次,账房那边已经给您单独立了个户头。”

三十二两八钱。张凡接过银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原主沈墨在苏家三年的月钱加起来都没这个数。他想起刚穿越来那天,陈明远踩着他的脸骂他废物,苏正清连一百两的赔偿款都要从他的月钱里扣。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活不过三天。现在三个多月过去了,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在苏家账房里有了自己的户头。

“苏管家,这笔银子先别入我的户头。拿二十两给赵婶和两个帮工做赏钱——赵婶十两,两个帮工各五两。剩下的十二两八钱您帮我办几件事。”

苏安愣了一下。十两银子赏给一个厨房管事,这个手笔放在苏家都算阔绰的。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从袖子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等着记。

“第一,去城西找老周头再订五百个罐子,形状不变,罐底的‘苏’字描金。价钱好商量,但要保证十天内出货。第二,去布庄扯两匹红绸,裁成巴掌宽的条子,每十条扎一捆,送到厨房给赵婶。第三,去木匠铺订五十个竹编礼盒,四四方方,能装十罐辣酱就行,盒盖上刻‘苏记’二字。第四,剩下的银子帮我买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不是我用,是送礼。”

“送礼送谁?”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另外,明天家族大会,您帮我备一份东西——把辣酱的账本、林家粮行的订货单、还有诗会上林老爷子赏的那副字,全都拿到正堂去。我有用。”

苏安一一记下,收起纸笔,抬头看了张凡一眼。这个在他眼皮底下活了三年多的赘婿,如今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换了个人。不是那种一夜暴富的张扬,而是一种极沉稳的算计——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次提前布局都能在事后证明是必要的。

苏安走后,张凡把银票收好,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明天就是家族大会,苏婉清昨晚已经把局面分析得很清楚了——二房联合陈家要宫,苏正清在犹豫,他的去留全看明天能不能拿出一份足够分量的自辩。诗才、林家的庇护、辣酱的利润,这三张牌他都有,但光凭这些只能自保,不够反击。他需要再多一张牌——辣椒苗圃。

二房的攻击点无非是“赘婿招祸”,他要证明的不仅是自己没招祸,更是苏家离了他会受损失。老妈的利润是实打实的银子,辣椒苗圃是未来的增长空间,林家的背书是外部势力的支持。这三样摆出来,二房再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苏家上下答不答应——毕竟现在赵婆子、苏文远、苏婉清都站在他这边,连苏安都开始帮他办事了。

天色暗下来,张凡去厨房端了碗面回来吃。赵婆子给他卧了俩荷包蛋,碗底还压了几片卤牛肉,说是下午刚卤的。他蹲在石阶上吃面的时候,苏文远从东跨院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天家族大会,你打算怎么自辩?”

“把能摆的全摆出来。”张凡喝了口面汤,“你呢?你站哪边?”

苏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爹那边还没表态。但我跟几个堂兄弟谈过了,他们至少不会帮着二房说话。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有个同窗的叔父在临安商会有个虚衔,虽然没实权,但能打听到消息。他说明天陈家也会派人来旁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给二房撑腰的。”

陈家亲自来人。这个消息让张凡把筷子放下了。二房苏正廉联合陈家在家族大会上宫,这意味着明天不是一场家庭内部会议,而是一场有外部势力介入的博弈。陈家为什么这么急?大概是因为上次在窄巷里没成他,诗会上的面子还没找回来,现在又看到老妈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再不趁家族大会把他踢出苏家,以后就更难动手了。

“知道了。”张凡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净,“明天你只管坐着,不用替我说话。”

苏文远皱了皱眉:“你确定?”

“确定。你替我说话,二房就会把你打成‘被赘婿蛊惑的同党’。你不说话,他们反而没靶子。我一个人能应付。”

苏文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夹着书走了。张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得很——明天的自辩,除了利益还得有威慑。二房不怕银子,银子是苏家的,不是他们的。二房怕的是他手里那把能打穿土墙的枪。但他不能在家族大会上亮枪,那等于自己送上门让陈家抓把柄。他得用另一种方式传递这个威慑——让二房知道,动了他,陈家护不住他们。

夜渐深,张凡把门窗关好,绊铃挂上,从意识界面里提取出AWM。枪管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拆下弹匣检查了一遍,又把保险反复推了几次,确认每一个零件都运转正常。然后把弹药补给卡从意识界面里调出来,放在随时可以激活的位置。上次在窄巷里忘了开保险,差点丢了命;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系统在他脑海里响了一声:“叮!任务预警提醒:明家族大会,建议宿主提前激活气场体验卡。该卡片效果在紧张情绪下会被削弱,建议在进入正堂前就激活,而不是等到被问时才临时抱佛脚。”

“有道理。现在先不激活,明天早上再弄。”

“另外,系统检测到宿主明有较高概率遭遇言语冲突升级为肢体冲突。建议宿主在正堂上选择一个便于退守的站位——靠墙而坐,背后无窗,前方无遮挡,必要时可迅速转移至门口。”

张凡愣了一下。他本来打算明天坐在正中间,直面二房,气势上不输阵。但系统的建议从战术角度来说确实更合理——万一陈家带来的人不止旁听,而是等散会之后直接在苏府门口堵他,他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建议宿主今晚早睡。充足睡眠是良好临场发挥的基础。另外,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内肾上腺素水平连偏高,建议进行放松训练,比如深呼吸或冥想。”

张凡放下枪,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但脑子本不听使唤,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的事——苏正廉会发难什么角度?苏正清会站哪边?陈家来的人是谁?如果是那个姓吴的镖师,他还能不能忍住不在正堂上拔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那条窄巷里,吴镖师提着铁钩一步步近,他端起AWM扣扳机,枪没响——低头一看,弹匣里是空的。他抬头,吴镖师的脸忽然变成了苏正廉的,笑眯眯地说:“沈墨,你被休了。”

他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窗外月光很亮,绊铃安静地挂在细绳上,纹丝不动。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AWM,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爬起来倒了杯凉水灌下去,然后坐在床边,把明天要说的自辩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光想了怎么说,还想了一个暗招。

如果二房得太狠,他会当众宣布一件事——老妈的配方和辣椒种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种、怎么调。谁要是把他赶出苏家,就等于把这条财路从苏家手里连拔走。这不是威胁,是事实。而这个事实,比任何一句“你们不能休我”都有用。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扯到口。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辣椒苗在花圃里安静地长着,辣酱在库房里安静地码着,AWM在枕边安静地躺着。这些是他在这个时代攒下的全部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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