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炒肉在苏家引起的波澜,比张凡预想的要大。
第二天一早,赵婆子就亲自端了早饭来西跨院,托盘上除了粥和馒头,还多了一碟酱菜和两个咸鸭蛋。这可是原主沈墨住了三年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张凡道了谢,赵婆子却站在门口没走,搓着围裙角,欲言又止。
“姑爷,那个辣酱的事儿,我跟苏管家提了。苏管家说,老爷昨晚在宴席上提了一句‘还不错’。”
“还不错?”张凡咬了口馒头,“就这三个字?”
“老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能从老爷嘴里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是顶天的夸了。”赵婆子压低声音,“苏管家让我问您,那辣酱的方子,您愿不愿意交给厨房?当然,不白交,老爷那边说了,从这个月开始,您的月钱从二两涨到五两。”
五两。翻了倍还多。但张凡不傻——五两银子就想换老妈的配方?苏正清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赵婶,方子的事不急。您帮我跟苏管家说一声,我下午去见老爷,到时候当面谈。另外,”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瓶已经用了小半的老妈,“这个您先拿去,中午再给老爷炒一盘肉。记住,油要热,酱要少,肉要焦一点。”
赵婆子双手接过瓶子,跟捧圣物似的走了。
张凡目送她出了院子,关上门,脸上的轻松表情立刻垮了。他从被子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了草叶的那一页——《将进酒》。三天后就诗会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满脑子都是辣椒酱和月钱,诗才背了三首。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速成的办法?比如记忆面包之类的?”
“叮!系统商城不提供食品类外挂。不过宿主可以消耗100积分兑换‘专注力提升体验卡’,使用后两小时内记忆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时效短,建议宿主合理规划背诵时间。”
“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张凡一拍大腿,“换!”
“叮!兑换成功!专注力提升体验卡已激活,倒计时两小时,现在开始。”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太阳渗进去,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杯冰水。眼前的字迹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他趁热打铁,一口气背了十二首诗——从《静夜思》《登鹳雀楼》这种短小精悍的,到《将进酒》《水调歌头》这种长篇幅的,连后面的赏析都啃下来了。
两小时结束时,张凡瘫在床上,脑子里塞满了诗句,感觉随时会从耳朵里溢出来。但他得承认,这100积分花得不冤。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几首诗,而是整个盛唐最顶尖的火力。只要诗会上不出太大的幺蛾子,他有把握炸翻全场。
“系统,你刚才说‘食品类外挂’不提供,那其他外挂呢?比如让我当场写出一手好字?”
“可以消耗150积分兑换‘十分钟书法大师体验卡’,时效结束后恢复宿主真实书写水平。”
“兑换。”
“叮!书法大师体验卡已到账,共计三张,每张十分钟。请宿主在使用时注意时间节点,避免中途笔迹变化被察觉。”
张凡从桌上捡起苏安送来的毛笔和宣纸——这是他央求来的,说是想练字。他研好墨,激活了一张体验卡,右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提笔写了“静夜思”三个字。
笔画遒劲,墨色匀停,起承转合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张凡看着纸上的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跟原主那手狗爬字简直是云泥之别。十分钟的体验卡,够他写三四首诗。诗会上每首诗写完都要当场展示,只要卡好时间,这手字足够唬人了。
他把笔搁下,活动着微微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系统,钢笔能兑换吗?”
“钢笔属于该时空未出现的书写工具,涉及科技代差限制,无法兑换。不过,毛笔字速成字帖可以兑换,是否兑换?”
“先留着积分吧。”张凡把书法体验卡收进意识界面里,像守财奴数铜板一样又数了一遍——只剩两张了。他得省着用。
下午时分,张凡去了正堂。
苏正清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他打量着走进来的张凡,目光比上次多了几分审视,少了几分无视。厨房那道菜的余威还在。
“我听赵婆子说,那道辣酱是你自己调的?”苏正清开门见山。
“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张凡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搬出来,“我家祖上是跑番邦生意的,带回来过一些特殊的香料和调法。如今方子就剩我一个了。”
苏正清若有所思地摸着茶杯盖,沉默了半晌:“如果批量做出来卖,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东西好,不怕没人买。但要做大,光靠厨房那口小灶不行,得有自己的作坊和铺面。这需要一笔本钱。”
“要多少?”
“二百两。”
苏正清的手指在茶杯盖上停住了。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够在临安城盘下一间地段不错的铺子了。他抬起眼皮:“苏家出二百两,占七成。你出方子和手艺,占三成。”
“五五。”张凡笑着摇头,“方子是命子,我攥着它,苏家攥着钱。各出一半,公平。”
“六四。苏家占六。”
“成交。”
张凡点头,语气很脆,像是退了一步但其实心里在偷笑——他的底价就是四成,苏正清还多给了一成。这个老狐狸大概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愣了一下。
“你倒是痛快。”苏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说不清是赏识还是警觉。
“老爷给的条件公道,我有什么好磨叽的。”张凡拱了拱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苏正清放下茶杯,“明天就是临安诗会了,你可知道陈家那边点了你的名,要你当场作诗?”
“知道。”
“你有把握?”苏正清问得轻描淡写,但眼神紧了一下。
张凡停在门口,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苏正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张凡最后那个笑——太笃定了,不像装的。可是沈墨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这个赘婿从昨天开始,身上就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苏安从屏风后走出来,弯着腰问道:“老爷,二少爷今天又去书院了,说是要请几个文友在诗会上压阵。二少爷的意思,是尽量别让姑爷太难看。”
“文远这小子,嘴上嫌弃,心里还是顾着苏家的脸面。”苏正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收了回去,“你去账房支二百两银票,明天给沈墨送过去。告诉他,这笔钱不白给,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回头钱。”
苏安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张凡回了西跨院,重新锁好门,把系统叫了出来。
“明天的事,我们再推演一遍。早上诗会开场,陈家肯定会想办法让我先作诗,想看我当场抓瞎。我先用《静夜思》应付第一轮——这首诗短,朴实但有味道,适合开局。然后看情况,如果有人临时起题,我就据题目在脑子里翻那本诗集,挑一首最合适的扔出去。压轴的时候,放大招——《将进酒》。你觉得这个顺序怎么样?”
“节奏感不错。但是宿主,您是按照所有人的配合来预设流程的。如果对方不按套路出牌,比如第一轮就临时起题刁难您,您的应变能力能跟上吗?”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翻开唐诗三百首的目录,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边看边在脑子里给每首诗打标签——写月的、写酒的、写山的、写别离的、写壮怀激烈的。方便临时起题时按关键词检索。
“我还有几张书法体验卡,够用。”他自言自语。
这时,有人敲门。
张凡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穿着苏家丫鬟统一的青色短衫,怯生生地捧着一叠东西。
“姑爷,大小姐让我把这个送过来。”小丫鬟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就走了。
张凡低头一看——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衫,料子比原主衣柜里最好的那件还好。衣襟内侧还绣了一个小小的“苏”字。他把衣服抖开,从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娟秀清冷:别丢苏家的脸。
他看着这张纸条,想象了一下苏婉清写这四个字时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张万年冰山脸,眉头微蹙,写完就把笔扔了,然后叫丫鬟送过来。
“系统,你说这算不算关心?”
“系统不提供情感分析服务。但据行为逻辑推断,苏婉清不希望您在诗会上出丑,这符合她维护苏家体面的利益。”
“你这人真没劲。”张凡把衣服小心叠好,放在床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西跨院的灯还亮着。张凡对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念了又念,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隔壁柴房的人。他把《水调歌头》逐字逐句啃了五遍,连赏析里那句“此词通过对明月的描写,表达了作者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和对远方亲人的深切思念”都背下来了。如果有人问他这首词好在哪,他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
念完最后一遍,他起身活动筋骨,重新从桌上捡起毛笔。两张体验卡已经在下午的练习中用掉了,现在只剩一张,他不敢再浪费。只能用自己的真实水平写写画画——字软塌塌的,笔画粗细不均,跟刚才判若两人。
“系统,你确定体验卡用完了还能再兑换吗?”
“可以。只要积分够,系统商城随时开放。但是宿主请注意,您的积分余额为150,仅能再兑换一张体验卡。本次诗会关系到主线任务推进,建议您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凡算了算,明天至少有三轮——开场、中场、压轴。每轮都要写字,一张体验卡不够用。除非他把三轮并成两轮,或者在某一轮用自己真实的笔迹硬撑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纸上写的字,打消了第二个念头。这手字拿出去就是灾难。
深夜时分,张凡决定活动一下筋骨换换脑子。他溜进后花园,确认四下无人,从意识界面里提取了AWM。枪出现在手中的瞬间,那份冰凉的重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端着枪,透过瞄准镜观察远处——夜视模式下,花园里一只野猫蹲在假山上,胡须分明。
系统给他规划了一条训练路径:从假山到凉亭,再到后门的老槐树。张凡端着枪反复移动,练习瞄准姿势和呼吸节奏。没有实弹练习,枪声太响会暴露。但光是持枪移动就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很快就浑身酸软。正要收枪回去时,余光瞥见游廊转角闪过一片月白色的衣角。
苏婉清。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AWM——那件黑色的金属器械,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像是某种未知的怪物。
“这就是你打伤陈明远的东西?”苏婉清的声音很轻,被晚风一吹就散。
张凡把AWM收进意识界面,枪凭空消失。苏婉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你都看见了。”张凡靠在假山上,装出镇定的样子。
“我看见了。”苏婉清走近几步,停在三步之外,“昨天在巷子里,我就看到了。你身上藏着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沈墨——或者,你是不是沈墨?”
这个问题张凡早有准备。他从系统那里知道,灵魂穿越在原主死亡瞬间完成,不存在“夺舍”的伦理问题。但他不能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是沈墨。只是以前藏了点东西,没露出来。”他信口胡编。
“藏了三年?被人踩脸都不露?”
“时机不到。越王勾践还卧薪尝胆呢。”
苏婉清沉默了良久,最后转身离开。走之前,她忽然回过头:“诗会之后,我想跟你谈谈。有些事,你该告诉我了。”
张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露馅了。但他随即想到,苏婉清看到了AWM,看到了他“藏拙”,却选择替他保密。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系统在脑子里悠悠地冒出来:“宿主的自我暴露程度超出安全范围,建议加强保密意识。”
“少啰嗦。等诗会结束,我有的是事要跟你算账。”
张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诗句和辣椒的香气。窗外的月亮很亮,明天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