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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6

张凡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木板床硬得像块铁板,他的后背疼得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谁啊?”他坐起来,揉着眼睛。

“我。”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但带着一股傲气,“苏文远。”

张凡的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苏文远——苏家二少爷,临安城出了名的才子,也是他名义上的“二舅哥”。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二少爷眼高于顶,从来不屑于跟赘婿多说一句话。今天怎么主动登门了?

他飞快地穿上衣服,把枕头底下的老妈往被子里塞了塞,又瞄了一眼桌上的唐诗三百首——昨晚看的那页《将进酒》还摊开着。他把书也塞进被子里,然后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用一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优秀”的气场。

张凡注意到他的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那是看到寒酸环境时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嫌弃。

“二少爷找我有事?”张凡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苏文远显然不太习惯被一个赘婿堵在门口,皱了皱眉:“陈明远的事我听说了。你打了他?”

“算是吧。”

“用什么东西打的?”

“棍子。”

苏文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放弃了追问,换了个话题:“今天有件事。陈家虽然撤了状子,但临安城的读书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说苏家的赘婿仗着妖器伤人。诗社那边几个好事之徒撺掇陈明远的堂兄陈明德出面,要在三天后的临安诗会上点名让你参加。”

张凡眨了眨眼:“诗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苏文远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他们不是请你去做客,是请你去做靶子。你去,当众出丑,证明你是个废物。你不去,那就是怕了,承认自己理亏。不论怎么选,苏家都要丢这个人。”

张凡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诗会,很重要吗?”

“临安诗会每月一次,全城有头有脸的读书人都会来。知府大人偶尔也会到场。你说重不重要?”

“那如果我去了,还表现得不差呢?”

苏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矜持:“你?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张凡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笑得很轻松:“那二少爷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苏文远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去”,等于把苏家的脸面压在一个废物赘婿身上。说“不去”,那就是当缩头乌龟,陈家那边会更加肆无忌惮。他今天来找张凡,其实是想探探底——看看这个昨天在巷子里打了陈明远的家伙,到底是真的有了什么倚仗,还是只是匹夫之勇。

“你会作诗吗?”他盯着张凡的眼睛问。

“不会。”张凡回答得异常脆。

苏文远的表情变成了“果然如此”的失望。他转身准备走。

“不过——”张凡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懒洋洋的,“如果有人帮我写几首,我背下来糊弄一下场面,应该也能混过去吧?”

苏文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代笔?你想让谁帮你写?”

“二少爷您啊。您是临安才子,帮我写两首诗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是张凡的试探。

他想看看苏文远的态度。如果苏文远愿意帮忙,说明他在苏家还有拉拢的价值;如果不愿意,那他只能用系统给的那本小学语文教材硬上了。

苏文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张凡意外的话:“诗不是背出来的,是肚子里有的。就算我给你写十首,诗会上被人临时起题,你还是答不上来。你以为那帮人会按规矩来?他们就是为了让你出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凡站在门口,看着苏文远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咀嚼了一遍。

苏文远的话不好听,但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诗会上可能会有“临时起题”的环节。也就是说,光是背熟几首诗还不够,还得能随机应变。

他关上门,坐回床上,把唐诗三百首从被子里掏出来。

书页被压得有点皱了。他翻到目录那一页,看着那些耳熟能详的诗名——《静夜思》《望庐山瀑布》《登鹳雀楼》《黄鹤楼》《将进酒》《水调歌头》……从小学到高中,这些诗他背了少说也有几十首。虽然毕业多年忘了一些,但印象最深的那些还是能张口就来的。

问题是,他只会背,不会解释。如果有人问他“这首诗好在哪里”,他就抓瞎了。

“系统,帮个忙。”

“叮!系统在线。宿主请讲。”

“有没有那种……诗评之类的东西?就是每首诗底下附一段赏析,告诉我这首诗用了什么手法、表达什么情感、有什么典故,这样人家问起来我也能应付几句。”

“宿主的需求已记录。检索中……叮!《唐诗宋词三百首(典藏版)》本身附带注释和赏析,只是宿主昨晚看的那几页刚好是纯文本版。请翻到第147页之后,每首诗末尾均有详细赏析。”

张凡翻到147页,果然,后面的每首诗都附了一段文字,标题是“诗词赏析”,底下用工整的仿宋字体写着诗人生平、创作背景、艺术手法之类的分析。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而且宿主昨晚翻了几页就睡着了,并未注意到后半部分的内容。”

张凡懒得跟它抬杠,开始认真看书。

他选了五首诗作为重点备战——李白的《静夜思》《将进酒》,杜甫的《春望》,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还有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这几首都是千古名篇,随便拿一首出来都够炸场的。

《静夜思》用来应对“临时起题”——因为它短,容易背,而且写的是思乡,是个万能主题。

《将进酒》用来翻盘——如果前面被人压着打,到了最后关头放出这首诗,绝对能把全场炸得鸦雀无声。

至于中间过渡,看情况灵活使用。

他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书念了整整一下午。隔壁柴房的伙计路过的时候听见屋里有人念叨“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以为这个赘婿姑爷疯了,赶紧绕道走。

傍晚的时候,他背得口舌燥,从枕头底下摸出老妈,对着瓶口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这东西太珍贵了,得用在刀刃上。

他想了想,忽然问系统:“你说这个时代的辣椒还没普及?那我这瓶老妈如果拿出来,算不算跨时代的调味料?”

“宿主说得没错。该时空的调味品以盐、酱、醋、花椒、姜为主,辣椒尚未传入。老妈在此环境下确实具有独一无二的美食竞争力。”

“那就好。”张凡站起来,把老妈揣进怀里,“我现在就去厨房试试。”

“宿主想做什么?”

“征服一个人的心,先征服他的胃。”

苏家的厨房在后院的东侧,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面有三口大灶,分别负责主人、女眷和下人的伙食。张凡到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今晚苏正清要招待几位商行的掌柜,厨子们正围着灶台翻勺切菜,满屋子油烟。

管厨房的赵婆子看见张凡进来,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嫌弃:“姑爷?您来这儿什么?这里是厨房,不是您待的地方。”

“我来借个灶。”张凡很客气,“就一小会儿。”

“借灶?”赵婆子上下打量他,“姑爷要是饿了,晚些时候有人给您送饭。这儿正忙着呢,别添乱。”

张凡没动。他从怀里掏出老妈,拧开盖子。红色的辣椒油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一股霸道的香气从瓶口涌出来,瞬间压过了厨房里的油烟味。

赵婆子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瓶口飘。

离灶台最近的两个厨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转过头来。

“这是什么?”赵婆子忍不住问。

“祖传的秘制辣酱。”张凡拿筷子从瓶里挑出一点,抹在旁边刚出锅的白米饭上,“您尝尝?”

赵婆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筷子,把那点辣酱拌进饭里,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陶醉,最后是一种接近虔诚的感动。她闭上眼睛嚼了好几下才舍得咽下去,睁眼的时候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这……这是怎么做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花椒?不对,比花椒更……更香,更过瘾。吃了还想吃,这东西要是放到宴席上……”

“能卖钱吗?”张凡替她把话说完了。

赵婆子使劲点头:“能!太能了!”

张凡笑了。他把老妈的盖子重新拧紧,收回怀里。赵婆子的目光跟着那个红色的瓶子移动,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赵婶,”张凡压低声音,“这东西我还有一些。如果苏家愿意帮我做一批出来,在临安城卖,利润咱们五五分。您觉得怎么样?”

赵婆子眼珠转了转。她只是个管厨房的,不敢做主这么大的事。但她的眼神告诉张凡,这个提议对她是致命的诱惑。

“姑爷,这事儿……我得跟苏管家说一声。”

“尽管说。”张凡拍了拍怀里的老妈,“对了,今晚老爷不是请客吗?要不,我拿它炒一道菜,给老爷的宴席加个菜?”

赵婆子犹豫了三秒,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个小灶前,递给他一条围裙:“姑爷您会炒什么?我给您打下手。”

张凡看着灶台上那口黑漆漆的铁锅和旁边摆着的几样食材——切好的猪肉片、青菜、豆腐,还有一小碟花椒粒。他撸起袖子,把围裙系上。

“辣椒炒肉。”

系统在他脑子里悠悠地来了一句:“宿主,那叫回锅肉。”

“闭嘴。”

油烧热,肉片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腾。张凡翻勺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步骤记得住——肉炒到微焦盛出来,锅里留底油,挖一筷子老妈下去。

辣椒酱遇到热油,香味瞬间爆炸。

那种浓烈而霸道的香辣气息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飘过了后花园,飘进了正堂。

正在跟几位商行掌柜寒暄的苏正清忽然停下了话头,鼻子微微动了动。

“什么味道?”

其中一个做布匹生意的王掌柜也闻到了,眼睛一亮:“这味道……好生特别,老夫从未闻过。”

香味越来越浓。苏正清皱了皱眉,对身边的苏安使了个眼色。苏安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张凡正在装盘。老妈炒肉片盛在青花瓷盘里,肉片裹着红亮的油光,辣椒碎点缀其间,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几个厨子全都围了过来,连旁边负责烧火的小丫头都踮着脚尖往这边瞧。

赵婆子看着这盘菜,咽了口口水。

苏安挤进人群,看到围着围裙端着菜的张凡,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姑爷?您这是……”

“加个菜。”张凡把盘子递给他,笑得很灿烂,“端上去给老爷尝尝。就说——是沈墨孝敬的。”

苏安看着那盘菜,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来,转身走了。

正堂里,几位掌柜看着桌上那盘陌生的菜,都很好奇。辣椒的红和肉片的焦黄搭配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苏正清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他的筷子停住了。

“这……是谁做的?”他看向苏安。

苏安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正清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沉默。他把那片肉咽下去,又夹了一片。这回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坐在下首的王掌柜忍不住也伸了筷子。吃了一口之后,他直接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凑近那盘菜,夹了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苏老爷,”王掌柜含着肉片含糊不清地说,“这道菜是哪位厨子做的?我王府愿意出高价请他过去!”

苏正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肉片,若有所思。

厨房里,张凡解开围裙,在厨子们崇拜的目光中走了出去。路过赵婆子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赵婶,您跟苏管家说的话,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赵婆子连连点头,目送他的眼神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话了:“叮!检测到宿主通过美食获得了厨房负责人赵婆子的初步认可。当前主线任务进度:1/3。”

张凡脚步一顿。

“等等,赵婶也算苏家核心成员?”

“苏家厨房负责人赵婆子,掌管苏家上下五十余口人的饮食,属于苏家后勤体系的核心岗位。系统判定其认可有效。”

张凡站在原地,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试试老妈的威力,没想到顺手还推进了主线任务。三个人里,赵婆子算一个,那剩下的两个——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向东跨院的方向。

那里住着苏文远,还有苏文远背后的临安文人圈子。如果能在三天后的诗会上搞定这个眼高于顶的二舅哥,第二个名额就到手了。

至于第三个——

正堂里,苏正清又夹了一片老妈炒肉,嚼着嚼着,忽然对苏安说:“让他明天来见我。”

苏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低头应道:“是。”

月光洒在苏府的屋檐上,瓦片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张凡穿过游廊往回走,路过后花园时,又看到了凉亭里的那个身影。

苏婉清今晚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正对着石桌上的一盘棋谱皱眉沉思。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好和张凡的目光对上。

这一回,她看了他足足三秒才移开。

张凡冲她笑了一下,脚步没停,径直回了西跨院。

桌上的唐诗三百首还摊开着,那首《水调歌头》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他走过去把书压好,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诗句和辣椒在打架。一会儿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会儿是老妈炒肉的红亮油光。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者里最奇葩的一个——左手狙击枪,右手辣椒酱,脑子里还装着半个盛唐。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老槐树的树梢上,像一颗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玉盘。

张凡盯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水调歌头》里的最后两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系统,你说这诗要是拿到诗会上念,会不会太过分了?”

“宿主,以您目前的处境,‘过分’是必要的。”

张凡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背诗、见苏正清、策划老妈的商业计划、应付三天后那场机四伏的诗会。他的穿越生活才刚刚开始,麻烦已经排到门口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在螺丝厂打了三年螺丝,每天重复一模一样的动作,他的生活早就变成了一潭死水。而现在,虽然处处是坑,但至少——

每一天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这大概就是爽文主角的感觉?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渐渐沉下去。梦里他站在诗会正中央,对着满堂才子念了一首《将进酒》,所有人都跪了。

然后陈明远那帮人在地上爬。

而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AWM,旁边还站着苏婉清给他倒酒。

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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