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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6

系统维护的第一个时辰,张凡还撑得住。他把门窗重新检查了一遍,用木棍顶死门闩,又把桌上那盏油灯挑到最亮,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窗外,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地绷紧后背。

第二个时辰,困意开始往上涌。他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强迫自己读了几页。字在眼皮底下跳来跳去,怎么也读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陈家那个沉默的靛蓝衫子年轻人——他坐在末座,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锁在张凡身上。

第三个时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张凡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抄起顶门的木棍,闪到窗边。脚步在院子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刻意压低了的咳嗽。

“姑爷,是我。”赵婆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您睡了吗?”

张凡打开门,赵婆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的表情跟上次陈家来告状时差不多——紧张但不慌乱,像一个经历过风浪的老人在给晚辈传话。

“姑爷,刚才我起来上茅房,看见后门外头有人。”赵婆子压低声音,灯笼的光从下巴往上照,把她的皱纹映得更深,“两个人,蹲在对面的巷子口,也不说话,就蹲着。看见我出来,他们也没动,就盯着这边看。我假装没看见,绕了一圈回去之后,他们还蹲着。”

张凡心里一沉。林月如说的那个姓吴的镖师,陈老爷在家宴上使的眼色,陆青那句“陈家还找了别人”——全都串联起来了。陈家的人已经盯到了苏府门口,只是还没动手。为什么没动手?大概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偏僻的地点。

他出门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赵婶,多谢你。这事你别声张。”张凡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小罐辣酱,塞进赵婆子手里,“这个拿着。这几天晚上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赵婆子接过辣酱,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张凡终于撑不住靠在床头打了个盹。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转盘中央,四周全是花花绿绿的格子,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循环播放“叮!恭喜宿主获得——空气一瓶!”他被吓醒了,然后发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和赵婆子中气十足的吆喝——苏府的一天照常开始了。

系统还在维护。意识界面里一片漆黑,只亮着一行小字:“系统维护中,预计剩余时间:二至四时辰。所有功能暂不可用。”

张凡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系统不在,AWM提不出来,连商城都打不开。这意味着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只能靠自己。但有一件事不能等——辣椒种子。昨天苏婉清提醒他商会的事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三颗种子的分量比之前想的更重。如果商会卡住辣酱的铺货渠道,他唯一的后手就是扩大种植规模、自己种出辣椒来。种子不在陶家杂货铺,不在林家粮行,不在任何一个他能用银子买到的地方。只有系统给的这三颗。万一这三颗种不活,或者出苗后被人当杂草拔了,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所以得尽快找到能种辣椒的地。不光是种,还得安全——陈家的人已经盯到了门口,地要是选在城外太偏的地方,他去照看的时候正好被人堵在荒野里,叫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出门前他做了一番准备。换下了苏婉清送的那件月白色长衫——太显眼,走在街上隔两条街都能认出来。换上了原主衣箱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磨破了边,但胜在低调。拿锅底灰把脸和脖子抹了一遍,又把头发打散重新扎了个粗犷的马尾。对着水盆一照,镜面里映出的人跟昨天那个在林府家宴上挥毫写诗的沈墨判若两人,倒更像码头上扛包的苦力。他犹豫了一下,把桌上那个绣着“出入平安”的香囊也揣进了怀里。

苏府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清晨没什么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对面巷口昨晚赵婆子说有人蹲守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几截踩扁的烟蒂——不是旱烟杆磕出来的那种烟灰,是更细更短的手卷烟。这证实了赵婆子没看错,昨晚确实有人守在这里。

张凡沿着后巷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汇入了临安城早市的人流。清晨的临安别有一番烟火气——卖鱼的在街边支起木盆,活蹦乱跳的鲫鱼在浅水里噼里啪啦甩尾巴;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老板娘拿竹夹子翻着白胖胖的包子,嘴里喊着“肉包菜包三文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过巷,担子两头挂满了针头线脑和拨浪鼓。他低着头穿过人群,顺着原主记忆里的方向往城西走。

城西是临安的码头区,靠近钱江渡口,三教九流云集。牙行、仓库、船运、盐栈全挤在这一片,空气里常年飘着江水腥气和桐油味。这里也有一个集市,但不是早市那种卖菜卖肉的集市——是黑市。专门交易明面上买不到的东西:番邦来的稀奇货物、官府禁运的私盐、来路不明的古玩字画,以及各种不愿意留下记录的消息。

张凡要找辣椒,明面上买不到,只能来这儿碰运气。

拐过两道弯,一条窄巷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用竹棚和旧帆布搭起来的杂乱集市。棚子底下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铺着兽皮,有的摆着铜器,有的只放了一张破草席上面搁几块石头。摊主们三五成群地蹲在一起抽烟闲聊,见有人经过也不吆喝,只是拿眼角余光扫一眼,判断来人的分量。如果能入他们的眼,自然会有人上来搭话;如果入不了,你从这头走到那头也没人理你。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虚火,面上装出老练的样子,慢悠悠地晃进集市。他故意不急着问价,先在一个卖铜器的小摊前蹲下来翻看了好一会儿,又走到隔壁摊子跟卖兽皮的汉子聊了几句闲天,问了问“最近码头上查得严不严”之类的话。这是他以前看网文的时候学来的——在黑市里直接开口问“我要买XX”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外行。得先混个脸熟,让人以为你是常客。

转了一圈下来,他注意到集市最角落有个摊位,棚子比别家都破,只拿一张旧帆布斜斜支着,遮了半边头。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脸上被海风和光刻满了深沟。老头不抽烟不说话,盘腿坐在一张破席子上,面前摆着几样巴巴的东西——几皱巴巴的褐色茎,一小袋深红色的果,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矿石。

张凡的目光落在了那袋深红色的果上,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那颜色太熟了——暗红,微微发皱,尖端微微上翘,跟他昨晚在掌心里看了半天的那三颗辣椒种子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红椒在指尖转了转,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辛辣气钻进鼻腔,跟老妈的底味一模一样。

“老丈,这东西叫什么?”

“红椒果,番人船上下来的。”老头说话的口音带着闽南腔,嗓子里像卡了一口陈年老痰,“去年收的,就剩这一袋。辣得很,买回去泡酒行,别直接往嘴里塞,烧喉咙。”

“多少银子?”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灰布短衫的年轻人不像有钱的主,随口报了个价:“五十文一两。这一袋拢共八两,四百文全拿走。”

四百文,折合银子不到半两。按临安的物价,够买二十个大肉包子。不便宜,但放在辣椒这种跨洋舶来品身上,简直是白菜价。张凡压着心头的激动,面上装出犹豫的样子,把那几红椒颠来倒去地看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掂了掂,大概三钱左右。

“三百文。银子够不够?”

“再加十个铜板。”老头眯着眼讨价。

“成交。”

张凡把那袋红椒揣进怀里,转头在集市里又买了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一包花椒、一小袋茴香、几块生姜。这些是给赵婆子做辣酱用的配料,能帮他在厨房里把配方进一步标准化。采买完毕,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集市入口闪过一个身影。

靛蓝色的长衫,瘦高个,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驼背但步幅极大。

是昨晚林府家宴上那个坐在末座的年轻人,姓吴的前镖师。他站在集市入口,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卖鱼的摊主说话,声音很低,手指比划着什么。

张凡没有慌。他把买来的东西都塞进怀里,压低斗笠边缘,转身拐进了旁边的窄巷。他没有跑——跑反而会引起注意。他控制着步速,不紧不慢地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然后蹲在一个堆满废酒坛子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等了大概十息,没有脚步声追上来。他这才站起来,沿着另一条路出了码头区。

心里却更沉了几分。姓吴的出现在黑市不是偶然——他是在踩点。陈家知道苏家的辣酱需要番邦香料,知道他会来码头区找货源,所以提前在集市里布了眼线。这一次姓吴的没有发现他,但不代表下次运气还这么好。

回到苏府,张凡把买来的红椒和配料分了一部分交给赵婆子,把剩下的几颗红椒单独挑出来——这些椒里面的种子也是可以用的,虽然发芽率不如系统给的那三颗正品,但胜在数量多。他打算一颗都不浪费。然后他回西跨院关上门,把那三颗系统给的种子和今天买的红椒并排放在桌上。系统还在维护,他没法查询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二百积分,但至少在这个时空,它们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接下来的事有两件。一是找地种辣椒。城外的农田大多归地主和寺庙所有,散户想租一小块地得找牙行担保,手续麻烦。但他可以先把种子育在花盆里,等出苗了再移栽到城外。苏府后花园里有一小片废弃的花圃,以前种过牡丹,后来荒了。能不能跟苏婉清商量一下,先借用一阵子?

二是商会的事。苏婉清昨天说王家那边有个账房先生欠她人情,她今天会去找。如果商会的关卡绕不过去,那第一批三百罐辣酱就只能全部交给林家粮行寄卖——林家不是商会成员,不受商会管束,但铺货范围也有限,只能在林家的四家铺子里卖。这跟他的长远目标相比,差了太远。他还想开个铺子专卖辣条,前店后厂,买辣条送辣酱,搞饥饿营销。但铺子要开就得在临安最繁华的南门大街,而南门大街的铺面全归商会管辖。这就又绕回来了——商会的关过得去过不去,决定了他这门生意是能做成一桩大买卖,还是只能小打小闹。

系统在傍晚的时候恢复上线了。意识界面忽然亮起来,那行维护提示闪烁了两下,替换成了一行更长的提示:“系统维护已完成。已修复商城数据库错误、商品标签错乱、积分计算延迟等共计十一项bug。新增功能:任务预警提醒。当前积分余额:一千八百五十。AWM提取权限已恢复。”

张凡第一时间提取了AWM,感受到那股冰凉的金属重量落在掌心里,心里悬了一整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把枪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部件完好,又收回了意识界面。然后他打开商城,发现界面确实清爽了不少,图标不会再乱跳了,商品标签也都正常了。

“系统,你不是说有任务预警提醒吗?试一下。”

“叮!预警提醒:检测到宿主在未来三天内有较高概率遭遇人身安全威胁。威胁来源:已确认陈家相关。威胁等级:中等。建议宿主保持武器可用状态,避免单独前往偏僻场所。”

“这功能不错,以后多开。”

“系统会持续优化用户体验。”

张凡靠在床头,把怀里的香囊摸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苏婉清帮他改了作坊图纸,端了面,还主动提出帮他解决商会的事,这份态度已经从“容忍”变成了“认可”。但他总觉得不够——苏婉清认可他,是因为他能为苏家带来价值。如果他哪天不能再创造价值了呢?这份认可还能维持多久?他得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基,不只是苏家赘婿的身份,不只是林家庇护下的人情。他要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铺子、自己的供应链和销售网络。

夜色渐深,张凡坐回书桌前,把今天从黑市买来的红椒一粒粒切开,用竹签小心地取出里面细小的种子,晾在一片净的粗布上。种子极小,黄白色,扁圆形,跟系统给的那三颗相比明显瘪不少,但放在湿布上也有几颗隐隐泛着生机。他把种子分成了两堆——一堆是系统正品,一堆是黑市货,打算分别育苗做对比。然后他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在扉页空白处开始画育苗盆的草图。赵婆子说厨房后面有个废弃的炭盆可以用,她明天帮他搬过来。

月光洒在西跨院的石阶上,那个绣着“出入平安”的香囊在床头轻轻晃荡,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芷香气。

这个夜晚很安静,没有人蹲在巷口抽烟。张凡躺在床上,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细小的辣椒种子。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粗布上,像一堆沉睡的火种,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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