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我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门口。陆沉舟的手悄悄移向腰间,那里有他随身携带的配枪,空气凝固了。
"温若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下骤然传来,我整个人猛地一怔——是顾言。
"顾言?"我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一只手掌忽然拉住我的手臂,是陆沉舟。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等等,先确认清楚。"
"真的是我!"顾言的声音显而易见的焦急,"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王阿姨说你往这边来了,我怕你出什么事,就……"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从楼梯口走了出来。看清我的那一刻,他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按了按怦怦直跳的口:"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
陆沉舟缓缓松开了扣着我手臂的手,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顾言身上移开,警惕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陆沉舟开口。
"我是若楠的同事,电台制作人顾言。"顾言目光也落在了陆沉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是……"
"陆沉舟。"
短短三个字出口,顾言脸上的神色微妙地变了,随即扯了扯嘴角:"哦,原来就是你啊,我常听若楠提起你。"
"提起我?"陆沉舟猛地转头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就是工作的时候随口提过两句而已。"我连忙出声打断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转头看向顾言,"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是王阿姨告诉我的。"顾言解释道,"她说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神色慌慌张张的,看着就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麻烦,我放心不下,就找过来了。"
他往前走近两步,目光不经意扫过我攥在手里的信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是什么?"
"没什么。"我不动声色地将信封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顾言的视线在我和陆沉舟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重新落回陆沉舟身上,刚才还温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陆警官,我听说过你。三年前若溪的案子,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吧?"
陆沉舟的眼神陡然一沉:"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算不上多。"顾言微微抿唇,"但我确定,温若溪死前,曾经给若楠打过一通电话。"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顾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顾言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缓缓开口,"若溪出事那天晚上,往我们电台打了一个电话。那天正好是同事值班,接起来之后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在哭。"
若溪死前,居然给电台打过电话?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我这个当姐姐的,就站在她面前,她为什么要找陌生人哭诉?
"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是几点?"陆沉舟率先回过神,沉声开口追问。
"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顾言回答,"当时我同事以为是扰电话,没多想就挂断了。后来整理通话记录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号码就是若溪的手机号。"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对不起啊若楠,其实我当时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是我……"
"但是什么?"我追问,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但是你那时候刚刚失去若楠,不对,刚刚失去若溪,精神状态差得吓人。"顾言叹了口气,"我实在不忍心再拿这件事你,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猛地袭来。若溪在临死前哭着打电话到电台,她为什么不打给我?当时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连打电话向我求救都做不到?
"还有一件事。"顾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电话挂断之后,还不到一个小时,若溪她就……"
"够了。"我猛地打断他,"不要再说了。"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陆沉舟迈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定,宽阔的肩膀紧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陆沉舟。"我轻声喊他的名字。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我本读不懂。
"若溪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被人支开了。有人打匿名电话给我,说城郊有一桩毒品交易,我带着人赶过去,才发现那本就是个陷阱。"
"匿名电话?"顾言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倒是巧得很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沉舟骤然眯起眼,冷冷看向顾言。
"没什么意思。"顾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出现,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味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把房间戳破。我连忙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他们互相仇视的目光:"够了,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不是来内斗的。"
顾言看了我一眼收敛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告诉你,电台那边关于你的投诉,有新进展了。"
"什么进展?"我心里一紧。
"台里决定暂时把这件事压下去。"顾言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你必须立刻停止调查妹的案子。"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台里为什么要管我私下的事?"
"因为……"顾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台里最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对方说要是不你停手,就要把电台一些见不得光的内幕全都抖出去。"
"什么内幕?"
"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顾言摇了摇头,"但台长现在紧张得不得了,一门心思就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股寒意涌上来,又是威胁,悦容会的手,居然已经伸到我工作的地方去了。
"如果我偏不罢手呢?"我抬起头,迎着顾言的目光问道。
"那你的节目会立刻停播。"顾言声音低沉,"而且,台里很可能会直接开除你。"
我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满是苦涩:"那就停吧,开除就开除吧。"
"若楠……"顾言欲言又止。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我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找到真相更重要。"
顾言静静看了我几秒,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选。所以我今天来,不光是通知你这件事,我还想帮你。"
"帮我?"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不少事。"顾言压低声音,"关于悦容会,关于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女孩子。"
陆沉舟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锐利:"你都知道什么?"
"三年前,我曾经策划过一期专题节目,讲的就是本市年轻女性连环失踪案。"顾言缓缓开口,"那时候我前前后后采访了十几个失踪女孩的家属,居然发现她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
"都去过悦容美容会所?"我立刻接过话。
"没错。"顾言点了点头,"可惜那时候我们手里一点实打实的证据都没有,节目还没播出就被台里紧急叫停了,我当时差点因为这件事被开除。"
"那后来呢?你就放弃了?"
"没有。"顾言摇了摇头,"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查得越久我越害怕,我发现悦容会本就是冰山一角,它背后还有一股更大的势力。"
"什么势力?"我和陆沉舟同时追问。
顾言下意识看了陆沉舟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明显是有些顾虑。
"没关系,你说吧。"我连忙开口,"他是可以信任的。"
"好吧。"顾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悦容会只是负责筛选目标的下线,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个叫'长生俱乐部'的组织。"
"长生俱乐部?"我和陆沉舟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那是个只对顶层人物开放的高端私人会所,会员不是政要就是富商。"顾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厌恶,"表面上看它就是个名流社交的地方,实际上……他们在做器官买卖。"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们通过悦容会给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做美容,暗地里筛选身体健康的目标,然后……"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我们都懂了其中的含义。器官买卖,这比我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要黑暗残忍一百倍。
"你手里现在有证据吗?"陆沉舟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问道。
"有一些零散的,但是远远不够定罪。"顾言坦言,"我还需要找到更多核心证据。"
"所以你刻意接近若楠,其实就是想利用她,帮你拿到更多证据?"陆沉舟的语气里满是质疑。
顾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沉舟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你的出现,同样也巧合得离谱。"
"陆沉舟!"我厉声喝止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针对顾言。
两个人再次对视,空气中的味浓得快要炸开。
"都住手!"我拔高声音,"我们现在明明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窝里斗?"
他们俩同时看向我,又很快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谁都不肯先低头。
"顾言,今天真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转向顾言,"我会小心的,你也注意安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顾言问,"节目这边……"
"大不了节目不做了,工作丢了我也不怕。"我轻轻摇头,"但调查我肯定不会停下来,不到找出真相那天,我绝不放手。"
顾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坚持。那你一定要万事小心,那个组织手里沾了多少人命,你比我清楚,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顾言走到门口,"若楠,不管最后发生什么,你一定记得先保护好自己。"
他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陆沉舟两个人。
"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对不对?"我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人。"陆沉舟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包括我自己。"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若溪留给我的那封信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那句话没说完的后半截,到底是在说谁?是陆沉舟吗?还是面前刚走的顾言?又或者,是别的我本想不到的人?
"走吧,我们不是要去银行找保险箱吗?早点去早点看完。"
"你就不好奇,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吗?"我问他。
"我当然好奇。"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认真,"但是比起好奇心,我更在乎你的安全。"
他这句话像一股暖流,可下一秒,若溪信里那句"远离陆沉舟,否则你一定会后悔"又猛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他到底是谁?是可以并肩的朋友,还是藏在暗处的敌人?我现在也看不清。可至少现在,我还需要他,我还得靠着他,一起找出三年前的真相。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废弃的钟楼,正午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不远处的公园里人来人往,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散步的老人,一切都平静又正常,本看不出任何黑暗汹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