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警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几何光影。
我站在报案大厅的接待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照片——若溪与陆沉舟的合影。昨晚废弃诊所里的一切像一场噩梦,而此刻的明亮更让人恍惚。
"温若楠?"接待台后的女警抬起头,"您是报案人?"
"我是温若溪的姐姐。"我递上身份证,"我想了解我妹妹当年案件的详细情况。"
女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我熟悉的神色——同情,夹杂着不耐烦。"温若溪的案子……您是第四十九个来询问的家属了。"
"第四十九个?"
"准确说是当年案卷里记录的回访次数。"她翻开档案夹,"这案子三年前就结了,定性为自。证据确凿,尸检报告、遗书、监控录像……"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想见当年负责此案的刑警。"
女警沉默了几秒,拨通内线电话。等待的时间里,我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屏——那是通缉令滚动播放,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闪过。其中会不会有我追寻的答案?
"三楼,重案组B区。"她挂断电话,"陈队在等你。"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调整呼吸。昨晚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妹妹的脸、陆沉舟的眼神、还有那张泛黄的合影。
"温小姐?"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他的警服袖口磨损严重,指间的烟味浓得呛人。
"请进。"陈队说
办公室仄,文件堆积如山。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倒水。
"温若溪的案子,"他开门见山,"三年前结案,材料都在档案室。你如果需要复印件,走正常程序。"
"我想了解你们当年调查的完整过程。"我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特别是她生前的社会关系,接触的最后一个案件……"
"社会关系?"陈队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妹是个警察,而且是缉毒科的。她的社会关系能写满三个本子,你要哪个?"
"最后那个案子。她死前在查什么?"
陈队的眼神变了。他掐灭烟蒂,站起身走到窗边。
"温小姐,"他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三年前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没有任何疑点。你现在来翻旧账,是怀疑我们办案不力,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深吸一口气,"我昨晚在城西废弃诊所发现了新证据。"
他没有转身,一直注视着窗外。
"我妹妹在那里留下了资料,关于一个叫'悦容会'的组织。还有——"我顿了顿,"陆沉舟。"
空气凝固了。陈队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陆沉舟?"他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刑侦科的陆沉舟,我大学师兄。"我盯着他的眼睛,"照片里他和若溪在一起,他亲口承认协助若溪调查。"
陈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温小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我劝你,回家去,好好过你的子。"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出去。"
我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什么态度?敷衍?警告?还是……恐惧?
"陈队,我妹妹不是自,她是被人……"
"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几个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加快脚步,冲向电梯。
直到走出警局大门,冷风吹在脸上,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三年。三年前的警察,现在的态度。他们在隐瞒什么?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电台打个电话请假。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若楠?"
我转身。陆沉舟站在三米开外,一身便装,灰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我曾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审视着我。
"师兄。"我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随即后悔了。他走近几步,在我身前停下。阳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去找了陈队?"
"你跟踪我?"
"警局门口有监控。"他淡淡地说,"我看到你进去,等了一会儿。"
"等我出来好继续你的警告?"我冷笑,"让我不要再查下去?"
陆沉舟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长得让我不自在。
"你瘦了。"他说。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我愣住。
"大学时你总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但每顿都吃得净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现在……你脸色很差。"
"别跟我叙旧。"我后退一步,"三年前我妹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帮她调查?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出去,像是要把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警局大门,又看向我,眼神复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跟我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队刚才的话,你听懂了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在保护你,用他自己的方式。"陆沉舟转过身,"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但我要先警告你"他回过头,目光如刀。
"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照片里他与若溪并肩站立的样子。他们是战友,是搭档,甚至可能……更亲密。
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不管他是敌是友,我都必须走下去。因为若溪,还在等着我。
陆沉舟的车是一辆老旧的黑色轿车,内饰简单到近乎简陋。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我上车。
"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他说。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气息。我坐在副驾驶,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侧脸。
三年了。大学时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广播站的新人。我们曾一起主持过元旦晚会,他说我的声音"有治愈人心的力量"。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笑容温暖。
现在的他,轮廓瘦削,眼神阴郁。只有握方向盘的手指,还保持着当年的修长有力。
"你和若溪,"我开口,"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搭档。"他说,"三年前,她找到我,说发现了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我们了两个月。"
"两个月?"我皱眉,"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你。"
"因为她知道你会担心。"陆沉舟的声音平静,"而且,那两个月里,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我?"
"尤其是你。"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若溪说过,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会让你卷入危险。"
我的眼眶发热。"那她为什么会死?"
空气瞬间沉默了,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车窗外,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
"因为我。"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因为我低估了他们,因为我的疏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痛苦,不比我的少。
"昨晚,"我继续追问,"你为什么出现在废弃诊所?"
"我一直在盯着那个地方。"他说,"我知道若溪在那里留下了东西,但一直找不到。直到昨天,看到你进去。"
"所以你跟踪我?"
"是保护。"他纠正道。
"保护?"我冷笑,"你凭什么保护我?你以为你是谁?"
车突然停在路边。陆沉舟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愧疚、痛苦、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欠她一条命的人。"他说,"也是欠你一个真相的人。"
我愣住了。"但若楠,"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陈队说得对,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你现在还有机会"
"我不需要机会。"我打断他,"我需要真相。"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最终,陆沉舟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重新发动汽车,"你和若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意思?"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顾一切。"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一样让人……放心不下。"
我的心跳停顿了一瞬,这是什么意思?
车子继续前行,雨越下越大。我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这场雨,和若溪死的那天,一模一样。而此刻,我和陆沉舟,正在驶向未知的深渊。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让我浑身发冷。
“你正在犯一个错误。远离陆沉舟,否则你会后悔。”
我抬头看向陆沉舟,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
这警告是谁发来的?为什么要我远离陆沉舟?
他是敌人,还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