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陆沉舟把车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说这是他的住处。我握紧了手机，那条匿名短信像一刺，扎在心头。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把手机匆匆塞进口袋，转开话题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安全屋。”他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至少比你公寓要安全得多。”
我跟着他上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小广告。三楼，他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书桌上堆满文件，墙上贴着几张地图，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坐。"他指了指沙发，"我去倒水。"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那是本市的地图，红笔标注的位置集中在城西区域——废弃诊所，悦容美容会所，还有几处我不认识的地方。
"这三年，你一直在调查？"我问。
陆沉舟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从未停止。"他说，"但进度很慢。对方很谨慎，每次快要接近核心，线索就会断掉。"
“所以你需要若溪留下的资料？”
他点了点头。
我从包里取出那张合影和资料复印件，递给他。"这些够吗？"
陆沉舟接过资料，仔细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若溪的字迹……"他的手指抚过纸面，"这些转介记录，我之前只查到一部分。"
"转介记录是什么？"
"受害者被'悦容会'控制后，会被转介给不同'客户'。"他的声音冰冷，"所谓的客户，都是这个城市的精英阶层。"
我捂住嘴。"若溪发现了这个组织，但在收集证据之时……"他没有说完。
"被灭口。"
"是被自。"他纠正道，"他们做得很净，遗书、监控、精神鉴定报告，一应俱全。"
我想起陈队办公室里的态度，想起那些敷衍的话语。
"警局里有人被收买了？"
"不止。"陆沉舟抬起头，眼神阴郁，"这个组织渗透得很深，警方、医院、媒体……都有他们的人。"
"所以你不敢公开调查？"
"我在等时机。"他说，"等一个能一举摧毁他们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因为你是若溪的姐姐，因为你有她留下的记。"他说，"而且……"他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他说，"这段时间小心，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你在赶我走？"
"我在保护你。"他站起身，"明天我会联系你。"
我起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
"陆沉舟，"我转过身，"那条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短信？"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他只是困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推开门，"明天见。"
走出公寓楼，冷风迎面扑来。我掏出手机，再次查看那条匿名短信。“你正在犯一个错误。远离陆沉舟，否则你会后悔。”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乱码，和第一通电话一样。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伸手开灯，却停在半空。
灯是开着的，我明明记得出门时关了灯。
心跳开始加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像是某种香水……
我猛地后退，撞在门框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又是那个乱码号码，我颤抖着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
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温若楠，你回家了。"
是那个"DJ主持"，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机械的，而是……人声。
一个女声，温柔而冰冷。"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别管我是谁。"她说，"听好，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在收音机下面。"
"什么？"
"妹的记，不止你手里的那一本。"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本记被加密了，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是什么？"
"一首藏头诗。"她说，"诗在礼物里。破解它，你会找到钟楼。"
"钟楼？什么钟楼？"
"妹最喜欢的地方。"她顿了顿，"也是她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黑暗中，浑身冰凉。收音机下面，我颤抖着走进去，打开台灯。老式收音机静静放在床头柜上，我蹲下身，伸手摸索。
有一个信封。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首诗：
夜色深沉掩重楼，
钟声响彻梦中游。
楼阁暗影藏真相，
主人何去泪空流。
我反复读了几遍，突然意识到藏头诗。
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夜、钟、楼、主。
钟楼主？不对，是"钟楼"，然后"主"……
我翻到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妹妹的生，是打开一切的钥匙。”
若溪的生。1998年6月12。1998612。
这是记的密码？我抓起那本从妹妹遗物中找到的记，手在颤抖。记本有一个密码锁，我之前试过无数次都打不开。
现在，我输入数字1、9、9、8、6、1、2。
咔哒，锁开了。
我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腔。翻开第一页，妹妹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姐姐，请相信这不是结束。真相藏在钟楼里，等你来找。”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钟楼，若溪最喜欢的地方。我猛地想起城市中央公园的那座古老钟楼，是若溪小时候最常带我去的地方。她说钟楼的钟声能净化心灵，每次心情不好，她都会去那里坐一下午。
钟楼里藏着什么？
我继续翻看记，但后面的内容被另一种密码加密了。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我看不懂。
但至少，我打开了第一层。窗外，雷声轰鸣，雨又开始下了。我抱着记坐在床上，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若溪，你在引导我吗？
手机又响了。
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注意安全。”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那条匿名警告。远离陆沉舟，否则你会后悔。但此刻，在这个雨夜，在这个充满未知和恐惧的夜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为了若溪，为了真相。
我回复他：“到了，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钟楼。”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才有回复。
“我陪你去。”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幕中，城市的灯火若隐若现。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神秘的女声，那个"DJ主持"，可能正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钟楼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若溪生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姐姐，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不要难过。记住，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换。"
当时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告别。泪水滑落，我握紧记本。
若溪，等着我，明天，钟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