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废弃心理诊所在一片拆迁区里。我开车绕过几条坑坑洼洼的小路，终于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下。这栋楼看起来有三四十年历史了，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墙体。
诊所的招牌早就被拆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痕迹。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看起来同样古老的锁。但锁是开着的。
我推开门，铁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暗。
走廊很长，两侧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地板是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紧闭着。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咨询室"，"休息室"之类的字样。
我走到走廊尽头，发现还有一扇门。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同。它看起来......更新一些。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有人使用过。
我的心跳加速了，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门后是一间小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相框。
我走近一看，血液瞬间凝固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照片里有三个人：若溪、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以及陆沉舟。
若溪和那个女孩站在两边，陆沉舟站在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关系很好。照片背面写着期：三年前的4月1。
那是若溪死亡前一周，陆沉舟认识若溪，不仅认识，还很熟悉。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三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说自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他对我说节哀顺变，要相信警方会查相。但他从来没说，他是若溪的朋友。
我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他要隐瞒？是因为他真的在隐瞒什么，还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检查这个房间。
文件柜是锁着的，但锁已经被破坏了。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新的病历档案。我随手翻开一本。
"患者姓名：林小满。诊断：轻度抑郁症。治疗记录......"
林小满？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过......对了，是昨天新闻里那个死去的女孩！
我快速翻阅着其他档案。每一本都是一个女性的名字，每一本都记录着相似的内容，抑郁症、焦虑症、失眠......
但这些诊断看起来都太......模板化了。就像是用同一个模板套出来的。更奇怪的是，这些患者的备注栏里都写着同一个地址。
"转介至：悦容美容会所。"美容会所。
我想起若溪手机备忘录里的那条记录："3月15，美容会所，张姐。"这个美容会所有问题。
我把档案拍照留存，然后继续翻找。在文件柜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铁盒。盒子上了锁，但锁很简单。我用发卡撬了几下，锁就开了。
盒子里是一叠照片和一卷录音带。
照片里的场景让我几乎窒息。那是一个地下室，昏暗湿。里面有几个女人，被铁链锁在墙上。她们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不同的女人，不同的角度，但都是一样的场景。
最后一张照片，我看到了若溪。她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手里拿着相机，脸上是我熟悉的坚定表情。
她拍下了这些。她发现了这个，然后拍下了证据？这就是她所说的"资料"。她没来得及曝光，就死了。
我拿起那卷录音带。录音带旁边有一张小纸条，是若溪的字迹："这是证据。如果我出事，请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我仔细把录音带和照片一一收进包里，刚准备转身离开，一阵异样的声响突然从走廊飘了进来。那是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朝着这个方向慢慢走来。
我连忙关掉手电筒，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躲到办公桌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紧接着，传来了门把手缓缓转动的轻响。
我死死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膛挤出来，门被慢慢推开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温若楠。”
是陆沉舟的声音。我依旧蜷在原地，一动未动，也没有发出半个字的回应。
"若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出来吧。这里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沉默了几秒，陆沉舟叹了口气。"我一直在跟着你。"他说，"从你离开父母家开始。"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你出事。"
我从桌后站起来，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看起来格外严肃。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你认识若溪，对不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到那张照片了？”
“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我追问。
“因为……”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眉头拧成一团，“这件事，太复杂了。”
“复杂？”我一声冷笑，心口翻涌着酸楚与怒意，“我妹妹死了，你明明知情，却选择把一切都埋在肚子里，这就是你说的复杂？”
“若楠，你先冷静听我解释。”他朝前跨了一步，试图靠近。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猛地往后退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陆沉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溪的死，是不是和你脱不了系？”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翻卷着难掩的痛苦。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承认，我确实认识若溪。我们是在一起案子里结识的，她当时在调查一些隐秘的事，我……我一直在帮她。”
“帮她？”我皱紧眉头，声音发颤。
"是的。"他说，"三年前，我正在追查一个组织。一个专门针对年轻女性的犯罪组织。若溪发现了他们，她来找我帮忙。"
"然后呢？"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没能保护好她。"
"所以你就一直把这件事瞒到现在？"
"我是怕你也卷进危险里。"他语气急切，"那个组织......他们的势力远比我预想中还要庞大。若楠，你必须立刻停下所有调查。"
"不可能。"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若溪已经不在了！"他猛地抬高声音，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若楠，"他重新开口，声音低沉得发哑，"算我求你，别再查下去了。"
我抬眼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蚀骨的痛苦，沉甸甸的愧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遭殃，是我会出事？
"太晚了。"我轻声开口，"我已经找到证据了。"说着，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照片和一卷录音带。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凝重。"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是若溪留下来的。"我看着他，"这是她用命换回来的东西，你觉得我可能就这么放弃吗？"还有一些新内容是神秘电话留下的。
陆沉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那双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吧。"他说，"如果你一定要查，那我陪你。"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我欠若溪的。也欠你的。"
我们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沉舟坚持要送我回去。我没有拒绝，因为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那个组织，"我在车里问，"到底是什么？"
"他们叫'悦容会'。"陆沉舟说，"表面上是一个高端美容会所，实际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们在做人口买卖。针对那些有心理问题的年轻女性，以治疗为名进行控制，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把她们卖给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我感觉一阵恶心。
"若溪发现了这个？"
"是的。"陆沉舟说，"她假扮成抑郁症患者，潜入了那个美容会所。她拍下了证据，收集了名单......"
"但她没来得及曝光。"
"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原本计划在4月10行动。但她......"
"4月8就死了。"车里陷入了沉默。
"你觉得，她是被灭口的？"
"我不确定。"陆沉舟说，"现场确实有很多疑点。但我查不到任何他的证据。"
"因为有人在掩盖真相。"
"很有可能。"他说，"这个组织的保护伞，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高。"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大脑飞速运转。如果陆沉舟说的是真的，那么若溪是为了揭露这个罪恶的组织而死的。
她是一个英雄。而我，作为她的姐姐，必须完成她未完成的事业。
"那份名单，"我问，"若溪收集的名单，在哪里？"
"我不知道。"陆沉舟摇头，"她没来得及交给我。"
"那录音带里可能有线索。"
"希望如此。"他说，"但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决定继续查下去，你将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危险的网络。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威胁到他们的人。"
"我不怕。"
"我知道。"他看了我一眼，"这正是我担心的。"
回到公寓楼下，我正准备下车，陆沉舟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若楠，"他的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在。"我看着他。
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我的手。"因为我欠若溪的。"他说，"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想办法处理那个录音带。"
我下了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证据的包。
若溪，姐姐找到了你留下的东西。
接下来，姐姐会替你完成未竟的事业。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我都不会退缩。
回到房间，我把照片和录音带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我拿出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4月9。找到若溪留下的证据。确定犯罪组织为'悦容会'，表面是美容会所，实际从事人口买卖。保护伞势力庞大。陆沉舟承认认识若溪并曾协助调查。决定继续追查。"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个神秘的女人说，她"曾经和若溪一样"。
她是不是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是不是也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而她说的"今晚会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林小满？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谜团。
但我知道，只要我继续查下去，答案终会浮现。我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我又看到了若溪。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雨里。她站在阳光下，对我笑着。
"姐，"她说，"谢谢你。"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只有黑暗。
若溪，等着姐姐。
姐姐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