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我盯着那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听着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规律的心跳，又像是倒数。
2022年3月20十二点整，我戴上耳机，打开了话筒。
"欢迎来到《午夜回声》，我是若楠。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你还没睡，对吗？"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经过电波，传遍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我停顿了两秒，给听众反应的时间。这是我的习惯，也是我的仪式。
"今天的雨下得很大。我知道，这样的夜晚，很多人会失眠。也许你刚刚结束加班，也许在等一个不会打来的电话，也许只是单纯地被什么心事困住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那是若溪，我的妹妹。三年前，她死在这样一个雨夜。
警方说她是自。但我知道，她不是。
"无论你为什么睡不着，这里都有你的位置。"
我继续说着，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或者只是静静地听着，在这个午夜，你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导播间的灯亮了，有电话接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好的，我们有一位听众朋友。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你好？"我又问了一遍。
沉默持续了5秒，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很轻小声。
"温主播......"她说，"你相信......有人会预知死亡吗？"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位朋友，你......"
"她今晚会死。"那个声音打断了我，语气平静得诡异，"就在这个雨夜，就像三年前的那晚一样。"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三年前的雨夜。她知道什么？
"你是谁？"我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谁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回声。"
"等等......"，那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听。"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听那雨声。每一滴雨，都是一个灵魂在哭泣。今夜，会多一个。"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我的耳机里回响。我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
导播间的同事通过内部频道问我："若楠姐，还要接下一个电话吗？"
"......稍等。"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刚才那位听众朋友，能查到她的号码吗？"
"我看看......奇怪，显示的是空号。"
空号！我感觉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若楠姐？"
"......继续吧。"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抱歉，刚才信号有些问题。我们接下一位听众......"
节目继续着，但我已经心不在焉。那个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就像三年前的那晚一样"。
她知道若溪的事？还是只是巧合？凌晨两点，节目结束。我摘下耳机，感觉太阳突突地跳。失眠和偏头痛，这是这两年来我的常态。
"若楠姐，刚才那个电话......"导播小李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诡异。"他挠挠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我独自走出电台大楼。
雨还在下，我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电台所在的这栋楼位于老城区，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泛着昏黄的光。
我走向停车场，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温主播。"又是那个声音，"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我妹妹的事......"
"妹妹？"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做这档节目。"
"告诉我你是谁！"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回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而且，我快要消失了。但在消失之前，我想救她。"
"救谁？"
"今晚会死的那个人。"电话再次挂断。
我站在雨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恶作剧。那个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是真的。而且，她知道若溪的事。
我回拨了那个号码，但和之前一样，是空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突发：城西废弃工厂发现女性尸体，初步判定为自......"
我的手开始颤抖，雨下得更大了。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住在一栋废弃疗养院改造的建筑里。这里偏僻、安静，最重要的是——便宜。对于一个深夜电台主播来说，这样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电梯老旧，运行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住在六楼，最里面的一间。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那个女人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她今晚会死。"而新闻说，城西发现了尸体。
巧合？还是......
我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若溪死后，我开始记录的。里面全是关于她死亡的疑点，以及这三年来我收集的所有信息。
我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期和那通电话的内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是我思考的方式。
"她可能知道若溪的事。"我写道，"她知道三年前的雨夜。她是谁？那个今晚死去的女孩，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停下笔，盯着纸上的字。三年前，若溪死在一个雨夜。警方说她是从天台跳下来的，但现场有太多疑点。但她手腕上的伤口，角度不对。如果是自己割的，刀口应该是从上往下，但她的伤口是从下往上。
墙上的血字。警方说是若溪死前写的，但我认得若溪的字迹，那不是她的字。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若溪最珍爱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警方说这些都不重要。证据确凿，就是自。
但我知道，若溪不会自。她那么热爱生活，那么期待未来。死前一周，她还在计划我们的旅行。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然后被人灭口。而今晚，又有一个女孩死在了雨夜，这有什么关联，或者是巧合呢？
我合上笔记本，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拍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这三年来，我活得像个幽灵。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找到真相，只要能为若溪讨回公道，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抬起头，让水流过脸颊，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有人在摩擦门板。
我关掉水龙头，屏住呼吸，声音消失了。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直到心跳恢复正常，我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声控灯，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
也许只是风声，也许只是老楼里的杂音，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今夜，注定无眠。一大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陆沉舟。
"若楠。"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简洁，"城西的案子，你听说了？"
我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新闻。"
"死者叫林小满，23岁，大学生。2019年3月15失踪，2022年3月20尸体在河边被发现。死因：溺水。但尸检显示，死前遭受长期虐待，体内有大量不明药物残留
"他顿了顿，"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个电话，就是十二点整打来的。
"怎么？"陆沉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我掩饰道，"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和我妹妹有点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若楠，"他的声音变得严肃，"离这个案子远一点。"
"为什么？"
"这是为你好。"
"陆沉舟，"我冷笑一声，"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若楠......"
"我不会放弃的。"我说，"不管是这个案子，还是若溪的案子。"
我挂断了电话，站在窗前，我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昨夜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神秘的电话，那个死去的女孩，还有若溪......
这一切，一定有什么联系。而我，会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论是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