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又是雨声。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雾里,四周是模糊的灰色,空气里弥漫着湿的腥味。
这是哪里?
我向前走去,脚下是积水,每一步都会激起涟漪。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花瓣,红色的花瓣,不对,不是花瓣,是血!
我猛地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瘦削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
"若溪?"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是若溪,是我的妹妹,她的脸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那熟悉的笑容。
"姐,"她说,"你来了。"
"若溪!"我向她跑去,但不管我怎么跑,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别过来,"若溪摇摇头,"这里太冷了。你不该来的。"
"告诉我谁了你了!"我喊道,"告诉我真相!"
若溪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悲伤。
"姐,有些真相......"她的声音开始飘散,"......会毁了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好好活着,姐。这是我唯一的......"
"若溪!"
她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雨里,还有那些漂浮的血色花瓣。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打开台灯,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又是这样的梦。三年来,我无数次梦见若溪。每一次,她都站在那片雨幕里,每一次,她都欲言又止。
我知道这是潜意识的投射,我学过心理学懂得一些。但这并不能让梦境变得不那么真实,也不能让醒来后的空虚感减少半分。
我下床,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盒子里是关于若溪的一切。照片、她生前的东西,以及......案发现场的照片。
我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里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天台的水泥地上画着白线,标示出尸体倒下的位置。白线旁边,是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那是若溪的血,警方说,若溪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他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但奇怪的是,天台边缘没有攀爬的痕迹。如果她是跳下去的,至少应该留下一些痕迹——手撑的痕迹,或者是......,可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另一张照片。这是我在警方封锁现场后,偷偷拍下的。照片里是天台的一角,墙上有一行血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写下的——对不起。
警方认为这是若溪的遗书。但我知道,那不是若溪的字。若溪写字有个习惯,她会在"起"字的最后一笔加一个钩。但这行血字里,"起"字是标准的写法。
而且,若溪从不说"对不起"。她说"抱歉",或者"不好意思"。"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沉重了,不是她的风格。
最重要的是若溪为什么要道歉?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热爱生活,她努力工作,她活泼开朗的一个人,需要道歉的?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又拿出一样东西——若溪的手机。这是我在整理她遗物时发现的。警方已经检查过了,里面没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他们漏掉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里面的内容。短信、通话记录、照片......都是正常的常内容。
直到我打开备忘录。里面有几条奇怪的记录:“”2019年3月15,美容会所,张姐。3月22,城西钟楼,见面。4月1,资料已收集,准备曝光。4月5,他知道了,危险。最后一条,是4月7……”
若溪死在4月8的凌晨,我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若溪在调查什么。她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而那个"他",知道若溪在调查。
"资料已收集,准备曝光。"......若溪到底发现了什么?那些资料在哪里?我翻遍了若溪的所有遗物,都没有找到她说的"资料"。也许......她藏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若溪生前最后几次和我的对话。她说她要出差,说有一个大案件,她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
"姐,"她当时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我还笑她是不是看了太多悬疑剧。
如果当时我认真一点......如果我问清楚她在调查什么......也许她就不会死,我睁开眼睛,感觉眼眶发热。自责,这是我这三年来最熟悉的感觉。
我把手机放回盒子,正要盖上,突然发现盒子底部有什么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条,我拿出来,展开。
上面是若溪的字迹,"姐,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伤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相信,我不是被害的,至少不完全是。
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我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人。但我不后悔,因为这些真相必须被揭露。
我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你决定追查下去,请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方,爱你的,若溪。"
我的手在颤抖,所以若溪知道自己在危险中。她是自愿赴死的?为了保护什么?而那个"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我盯着纸条,大脑飞速运转。若溪会把东西藏在哪里?我们的家里?她的朋友那里?还是......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若溪有一个习惯。她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里。她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冲出家门,开车前往父母家。若溪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父母舍不得动她的东西,仿佛这样她就还会回来。
我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检查。诗集、小说、散文......都是若溪喜欢的书。直到我拿到一本《小王子》。
这本书若溪看了很多遍,书页都已经泛黄了。我翻开它,一张纸条从书页里掉了出来。那是一张照片的背面。
我翻过来,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她的脸很模糊,但我认出了她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若溪的项链。她最珍爱的那一条。而那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室。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她们被关在这里。救救她们。"以及一个地址,城西,废弃心理诊所。
我把照片收好,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若楠?"是母亲的声音,"你在若溪房间吗?"
"嗯,我......我来看看。"我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担忧。这三年来,她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她说,"是不是又没睡好?"
"没事,工作比较忙。"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若楠,"她终于开口,"三年了。你......该放下了。"
"妈,"我的声音变得冷硬,"若溪不是自。"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她,"我会找出真相的。"
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我不理解的情绪。
"若楠,"她抓住我的手,"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若溪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我看着母亲,突然觉得她很陌生。"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母亲的表情僵住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若溪在调查什么,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危险?"
"我没有!"母亲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她在隐瞒什么,但我没有继续追问。我知道,如果母亲不想说,我问也问不出来。
"我先走了。"我说,"改天再来看你和爸。"
我走出家门,把那张照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城西废弃心理诊所,我必须要去。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开车前往城西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温主播。"又是那个声音,那个神秘的女人,"你找到照片了,对吗?"我猛地踩下刹车。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但我时间不多了。"
"你到底是谁?你和若溪是什么关系?"
"我......"她停顿了一下,"我曾经和若溪一样。"
"什么一样?"
"一样勇敢,一样愚蠢。"她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我以为我能改变什么,但最后......"
“你现在在哪儿?”我对着电话追问,“告诉我位置,我能帮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绝望:“没人能帮我了……但还有好多人等着你去救。去那家诊所,千万别一个人去,一定要带上你信得过的人一起。”
我心头一紧:“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她的声音骤然变得颤抖急促,“那些畜生,他们全都在那儿。”话音未落,电话再一次被猛地掐断。
我坐在车里,心脏狂跳不止,手心早已浸出冷汗。这个陌生的神秘女人居然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照片,也知道那家藏着秘密的诊所。
我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拧动钥匙发动汽车。城西,废弃的心理诊所,若溪,姐姐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