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错愕后,坐在前排的世家大佬们差点没崩住笑出声来。
王珪摸着花白的胡须,眼底精光闪烁,原本因为没带够现钱的阴霾一扫而空。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更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五姓七望传承几百年,什么都不多,就是地多。
关中、山东、河北,连片连片的上好水田和旱地,全在他们手里捏着。
平时朝廷丈量土地,他们有的是办法隐瞒不报,连皇帝都拿他们没辙。
现在太子居然要地?这不是撞到他们枪口上了吗?
“殿下!这不公平。”
邹万财急得满头大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商人们虽然手里有现钱,但在大唐,商籍是不允许大规模兼并土地的。
他们手里撑死也就城郊那几个庄子,加起来还不够世家塞牙缝的。
“殿下,草民们手里没那么多地啊!能不能通融通融,还用现钱结?”
江南来的盐商刘老板也跟着哀求道。
李承乾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惊堂木,笑而不语。
“放肆!”
一声冷喝从第一排传来。
清河崔氏家主崔把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转头瞥了邹万财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臭狗屎。
“东宫重地,岂容尔等商贾大呼小叫?”
崔扬起下巴,满脸倨傲,
“殿下要地,那是为了安置灾民,为君父分忧!
你们这些只知满身铜臭的贱业之人,懂什么家国大义?没有地就闭上嘴,安分守己地看着。”
大唐阶级森严,士农工商,商人最贱。
崔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邹万财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撞天下第一名门的家主,只能缩着脖子坐回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第二瓶神药。
这下子,第二瓶的竞拍彻底成了世家大族的打架。
李承乾拿起惊堂木,在桌上清脆地敲了一下。
“第二瓶,底价十万亩良田!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亩。开始!”
“太原王氏,十五万亩!”王珪第一个出声,底气十足。
“范阳卢氏,二十万亩!”卢家代表不甘示弱,直接往上加了五万。
“清河崔氏,三十万亩!”崔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把价格往上抬了一大截。
大殿里的气氛再次火爆起来。
对世家来说,地虽然是命子,但那是对旁系而言。
对他们这些家主来说,只要能延寿五年,哪怕割让一个州的田产都在所不惜。
“四十万亩!”
“五十万亩!”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一百万亩的大关。
记账的户部官员手都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墨痕。
一百万亩啊!
这要是全收归朝廷,关中大旱的流民全都能安置下去了。
偏殿里。
隔着镂空雕花的屏风,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王德的肩膀上,差点把这老太监拍趴下。
“一百万亩!居然这么容易就掏出来了。”
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世家蛀虫,平时朕跟他们要点粮食赈灾,一个个哭穷叫苦。现在为了买命,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王德揉着肩膀,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大殿内,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到了这个数目,王珪先撑不住了。
太原王氏虽然家大业大,但土地多在并州一带,关中的地并不多。
折价一半换算下来,实在太亏。
场上只剩下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在死磕。
“一百五十万亩!”卢家代表咬着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崔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一百五十万亩,这已经触及到清河崔氏在关中土地的底线了。
再往上加,就得动摇家族的基。
就在崔犹豫着要不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溜达了过来。
程咬金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炒栗子,一边剥一边嚼,大刺刺地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崔旁边坐下了。
崔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妹妹嫁给了程咬金做继室,算起来他是程咬金的大舅哥。
但他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混不吝的粗胚。
“大舅哥啊。”
程咬金凑近了,吐出一口栗子皮,
“咋不跟了?”
崔冷哼一声:“一百五十万亩,卢家既然想要,老夫让给他便是。”
“哎哟喂!”
程咬金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大舅哥,你这话说得可真硬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清河崔氏怕了他们范阳卢氏呢。”
崔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名门,岂会怕他卢家?”
程咬金撇撇嘴,把手里的栗子壳往地上一扔。
“拉倒吧!今天这满朝文武可都看着呢。
第一瓶被长孙老阴拿了,这第二瓶要是再被卢家抢去,明天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就得传遍了。
说啥?说清河崔氏名不副实,连个延寿神药都争不过范阳卢氏,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崔呼吸一滞,口剧烈起伏。
世家最看重什么?
脸面!名声!
程咬金这番话,简直是拿刀子在戳他的肺管子。
程咬金见有戏,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继续拱火:
“大舅哥,你糊涂啊!地没了,凭你们崔家的本事,过几年随便找个名目,不就又兼并回来了?
可这命要是没了,你们家库房里那些金银珠宝,还有那娇滴滴的小妾,不全成别人的了?”
“再退一万步说。”
程咬金指了指台上那瓶药,
“你今天要是认怂了,以后在朝堂上,卢家那帮孙子还不天天拿这事寒碜你?你能咽下这口气?”
崔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满脸得意的卢家代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老夫出两百万亩!”
崔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跳。
大殿内鸦雀无声。
卢家代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吃了只死苍蝇一样难受。
两百万亩?
这老疯子真不要命了?
程咬金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大舅哥威武!这才是天下第一名门的气魄!”
崔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理智回笼的瞬间,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两百万亩啊!就为了争一口气,清河崔氏在关中的底子被掏空了一大半。
他恶狠狠地瞪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权当没看见,拍拍屁股溜达回自己的座位,冲着台上的李承乾挤了挤眼睛。
李承乾强忍着笑,拿起惊堂木重重敲下。
“两百万亩一次!”
“两百万亩两次!”
“两百万亩三次!成交!”
“恭喜清河崔氏,喜得第二瓶延寿神药!”
李承乾带头鼓起掌来。
几个户部官员立刻捧着算盘和账本,如狼似虎地扑向崔,当场清点地契。
崔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摞地契,交出去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承乾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地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有钱,有地。
这大唐的基,算是被他硬生生挖出了一大块肥肉填补上了。
“来人,给崔大人上药!”
太监小心翼翼地把第二瓶药送到崔手里。
崔死死攥着那个小瓷瓶,就像攥着自己的半条命。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长孙无忌掏空了家底,崔割了两百万亩地。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瓶了。
所有没买到药的人,无论是世家还是商人,眼睛全都红得像兔子。
邹万财死死盯着李承乾,嗓子都喊哑了:
“殿下!这最后一瓶,您总该按规矩办了吧?草民们手里真没地了。”
王珪也坐不住了,太原王氏今天可是寸功未建。
“殿下,第三瓶,老臣愿出重金!砸锅卖铁也绝不含糊!”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太监。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充满渴望和疯狂的眼睛。
“这第三瓶嘛……”
李承乾拖长了音调,突然咧嘴一笑。
“各位可以拿地或者物品抵钱,但是物品的折价肯定是只算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