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着,突然嗤笑出声:
“父皇,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点长进?”
“什么都喜欢怪在别人身上。太医治不好病,你就太医。人能把母后的病治好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千牛卫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连站在后面的程咬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程在心里疯狂竖大拇指。
这小子去了一趟终南山,胆子比俺老程当年劫皇纲还大。
敢当面教训当今圣上,真是活腻歪了。
愣住了。
他没有发怒,而是死死盯着李承乾的脸。
那五官轮廓,那眉眼间的神态。
太熟悉了。
可是这体型……这起码两百多斤的体格,实在让他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清瘦懦弱的长子联系起来。
李承乾摊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继续说道:
“怎么?不认识儿臣了?”
“当啷!”
手里的横刀掉在青石板上。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臂。
力道之大,连李承乾都觉得有些疼。
“高明……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只剩下一个老父亲的激动。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是我,我回来了。”
说完,他直接甩开的手。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也没有痛哭流涕的父子情深。
李承乾越过,朝着立政殿走去。
殿内门窗紧闭,闷热难当。
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股难以掩盖的朽败气息。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承乾径直走到拔步床前。
他停下脚步,呼吸猛地一滞。
床榻上躺着一个女人。
十年前,长孙无垢风华绝代,母仪天下。
如今,她形如枯槁,脸颊深深凹陷,面色蜡黄。
每一口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李承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这十年在终南山拼了命地学医,忍受孙思邈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试药折磨,为的就是今天。
他绝对不允许前世的悲剧重演。
李承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伸出三粗壮的手指,搭在长孙无垢枯瘦的手腕上。
脉象虚浮无,细弱游丝。
气血已经亏空到了极点,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这是气疾引发的全面。
按照太医院这帮人的治法,只会用温补的药吊着,最后活活耗死。
半晌,李承乾收回手。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
一把推开上面堆满的废弃药方,提笔蘸墨。
没有任何迟疑。
笔走龙蛇。
一张方子瞬间写就。
李承乾抓起宣纸,转身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太医面前。
纸张直接拍在老太医的脸上。
“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半个时辰内端过来。”
老太医手忙脚乱地接住药方。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身体疯狂的颤抖起来。
“这……这使不得啊!”
老太医猛地磕头,
“大黄三两?附子二两?还有这……这生半夏?这都是虎狼之药啊。
娘娘如今凤体虚弱到了极点,虚不受补,更受不住这等猛药啊!这一剂下去,娘娘恐怕……”
老太医没敢把那个字说出来,转头求救般地看向刚走进殿内的。
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附子和半夏都有剧毒,大黄更是大寒之物。
他刚要开口询问。
殿内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大哥!你这是要害死母后吗?”
李承乾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华贵蟒袍的胖青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李泰。
十年的时间,李泰也胖了一大圈。
满脸横肉,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
不过跟李承乾比起来,他这体型倒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李泰指着李承乾,满脸的痛心疾首:
“大哥,你离宫十年,去终南山当了十年的道士。
你连医书都没看过几本,怎么可以擅自给母后开药?”
他转头看向,
“父皇!大哥这分明是胡闹。
母后千金之躯,怎么能吃他开的这种来路不明的毒药?要是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李泰现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在担心李承乾回宫会影响他的地位。
毕竟他现在已经住进了东宫,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朝中大半臣子都倒向了他。
结果李承乾一回来就作死,居然敢给病危的母后开毒药。
只要这药灌下去,母后一咽气,绝对会活劈了李承乾。
到时候,这天下就彻底是他李泰的了。
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看床上的长孙无垢,又看看李承乾。
“高明,你这方子……”
的话还没说完。
李承乾动了。
他本没搭理李泰,也没理会的迟疑。
他转身,抬腿。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个老太医的口。
老太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尺多远,重重地砸在红木柱子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连都愣在原地。
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程咬金差点把下巴惊掉。
乖乖,这太子殿下也太生猛了吧。
这脾气简直太对俺老程的胃口了。
李承乾收回脚,理了理衣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剩下的几个太医,冷声道:
“孤是大唐的太子!”
“孤让你们去抓药,你们敢抗命?”
几个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臣等这就去!这就去!”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太医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药方,疯了一样往殿外跑。
李泰被李承乾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李承乾!你太放肆了。”
李泰仗着在场,指着李承乾的鼻子破口大骂:
“母后病危,你不仅不尽孝道,反而在这里殴打太医,强行给母后灌毒药?你安的什么心?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
李承乾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跳脚的李泰,突然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泰面前。
李泰被李承乾身上的气势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什么?父皇在这,你还敢打我不成?”
李承乾停在李泰面前半步的地方。
他突然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回荡在立政殿内。
李泰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左脸,满脸不可思议。
他居然挨打了?
当着父皇的面,被这个废物大哥打了?
“你敢打我?”李泰尖叫出声。
“啪!”
李承乾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直接把李泰扇得嘴角流血。
“打你怎么了?”
李承乾甩了甩手腕。
“长兄如父。父皇不管教你,孤替他管教。
母后病重,你不在床前侍疾,躲在屏风后面算计什么?
孤开药,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终于反应过来。
“高明!住手!”
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李承乾的胳膊。
“青雀就算有错,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你那药方到底有没有把握?”
李承乾看着说道:
“父皇,母后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太医院这帮废物连副温补的药都不敢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熬子。
我这方子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信我,母后就能活。”
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敢赌。
可是他看着长孙无垢那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心里清楚,不赌也是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跑出去的年轻太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冲了进来。
“殿下!药熬好了。”
李承乾一把推开,接过药碗。
他走到床前,扶起长孙无垢。
李泰捂着脸,在旁边阴恻恻地开口:
“父皇,大哥要是把母后治死了,必须让他偿命!”
李承乾端着药碗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李泰说道:
“好啊。要是母后出了事,孤这条命赔给母后。但要是母后醒了……”
李承乾冷笑一声。
“你今天就给孤从东宫滚出去。”
说完,李承乾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李泰,直接将药碗凑到长孙无垢的嘴边。
长孙无垢牙关紧闭,本喂不进去。
李承乾皱起眉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从孙思邈那里顺来的锦盒。
打开锦盒,一股奇特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闻到这股香味,精神猛地一振。
“这是……”
李承乾捏起锦盒里那颗暗红色的丹药,直接塞进长孙无垢的嘴里。
“老头子压箱底的保命丹。”
丹药入口即化。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长孙无垢紧闭的牙关竟然奇迹般地松开了。
李承乾赶紧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一碗药见底。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床榻上的长孙无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长孙无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李泰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指着李承乾,大声喊道:
“父皇你看!母后本没醒。他就是个骗子!来人啊!把这个谋害皇后的逆贼拿下!”
殿外的千牛卫听到动静,立刻握紧刀柄准备冲进来。
也彻底怒了。
他一把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刀尖直指李承乾:
“逆子!你到底给你母后吃了什么?”
李承乾看都没看手里的刀,而是死死盯着长孙无垢的脸。
“急什么,让药效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
床榻上的长孙无垢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紧接着,她猛地侧过身子,一口黑色的淤血直接喷在了床榻前的水盆里。
“哇——”
吐出这口黑血后,长孙无垢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变得平稳起来,蜡黄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起:
“二郎……我怎么感觉……口不闷了……”
当啷!
手里的刀再次掉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扑到床前,握住长孙无垢的手,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观音婢!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全场死寂。
太医们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承乾。
李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李承乾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走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胖弟弟:
“青雀啊,母后醒了。”
李承乾伸出手,拍了拍李泰那张肥脸,
“现在,滚回你的魏王府去。东宫,孤要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