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市，醉仙楼。
这里是长安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能进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
二楼天字第一号雅间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西域香料味和酒肉的香气。
程处默整个人趴在软榻上，裤子褪到，屁股上敷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药膏。
两个穿着清凉的胡姬正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捏着肩膀。
“嘶——轻点轻点！没吃饭啊！”
程处默疼得呲牙咧嘴，反手抓起案几上的酒樽灌了一口，
“老头子今天下手也太黑了，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小爷这屁股没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旁边围坐着另外五个青年，正是程处亮等程家五兄弟。
五人也是个个带伤，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揉着大腿，但手里都没闲着，一人抱着一个胡姬正蹂躏着。
程处亮端起酒碗凑过去：
“大哥，咱今天刚挨完家法就跑出来喝酒，这要是让老爹知道了，非得把咱们的腿打折不可。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怕个鸟！老头子这会儿估计还在宫门外头给陛下当差呢，哪有空管咱们？
再说了，咱们六兄弟的坐骑都输给春风楼了，今天不在这醉仙楼喝够本，小爷这心里憋屈。”
“砰！”
程处默的话音刚落，雅间的大门直接被人踹开了。
几个胡姬吓得尖叫连连，抱作一团躲到了角落里。
程家六兄弟浑身一激灵，赶忙抬头看去。
门口处，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老……老爹？”
程处默看着那张熟悉的黑脸，吓得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翻下来，连裤子都顾不上提，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他五兄弟反应更快，呼啦啦跪成了一排。
程咬金冷笑两声，反手抓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看着面前这六个逆子。
“挺会享受啊？老子在宫里提心吊胆，你们在这喝花酒？”
程处默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刚想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旁边的程处亮突然往前膝行了两步，大声喊道：
“爹！这事儿不怪我们啊。”
程处亮指着还光着大腿的程处默，大声控诉，
“是大哥！是大哥非得拉我们来的。
我们说要在府里闭门思过，大哥非不，还拿刀着我们来醉仙楼。我们不想来的啊爹！”
老三程处弼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哥说这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们拦都拦不住。”
老四老五老六异口同声：“爹明鉴！我们都是被的。”
程处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五个亲弟弟。
这卖哥的速度，要不要这么快？
“你们几个王八蛋放什么连环屁呢？明明是老三说醉仙楼新来了一批西域胡姬……”
程处默急眼了，指着几个弟弟就要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闭嘴！”
程咬金发出一声暴喝。
六个纨绔瞬间噤若寒蝉，把头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按照以往的规矩，接下来就该是白蜡杆子伺候了。
程处默甚至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棍棒并没有落下来。
程咬金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承乾交代的事情，本没心思揍这几个兔崽子。
“今天老子不打你们。”
程咬金站起身，走到六人面前。
程处默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的问道：
“爹，您……您没发烧吧？”
“啪！”
程咬金一巴掌呼在程处默的后脑勺上，打得程处默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少废话！赶紧把裤子提上。”
程咬金瞪起牛眼，
“现在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事情办好了，今天这笔账一笔勾销。要是办砸了……”
程咬金冷笑一声，
“老子亲手在城外挖个坑，把你们六个全埋了。”
程家六兄弟吓得直哆嗦，赶紧爬起来站成一排。
程咬金压低声音，冲着六人招了招手：
“都滚过来，竖起耳朵听好了。”
六个脑袋凑到一起。
程咬金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把李承乾交代的任务快速说了一遍。
随着程咬金的讲述，程家六兄弟的眼睛越睁越大。
程处默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爹……您确定没听错？去平康坊和东西两市散布消息也就罢了，还要去……还要去长孙大人和王家、崔家那几个世家的府邸门口骂街？”
程处亮也麻了：
“还要指名道姓地说他们买不起这延寿五年的神药？这不是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娘吗？”
老三程处弼咽了口唾沫：
“爹，这事儿要是了，明天早朝那些御史言官能把咱们卢国公府的大门给喷塌了。咱们家这是要跟满朝文武开战啊！”
这六兄弟虽然混账，但也知道长安城的水有多深。
五姓七望和长孙无忌，那都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跑去他们家门口撒野，这跟茅房里打灯笼有什么区别？
“啪！”
程咬金又是一巴掌拍在程处默的后脑勺上。
“瞧你们这点出息！平时在街上欺男霸女的能耐哪去了？”
程咬金冷哼一声，
“天塌下来有太子殿下顶着。你们怕个屁！”
“太子殿下？”
程处默捂着脑袋愣住了，
“就是那个在终南山当道士的大哥？”
“闭上你的臭嘴！再敢对殿下不敬，老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程咬金恶狠狠地警告道，
“殿下今天刚回宫，就把魏王从东宫赶出去了。
这事儿是殿下亲自安排的，你们只要照办就行。
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长安城连要饭的乞丐都知道，明天晚上宫里要拍卖延寿五年的神药。”
程咬金说完，本不给这几个逆子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出了雅间。
留下程家六兄弟面面相觑。
“大哥，咱不？”程处亮凑到程处默身边问道。
程处默咬了咬牙：
“！老头子都发话了，不今晚就得被活埋。
走！叫上长安城所有的兄弟，今天晚上咱们把长安城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