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万贯！”
长孙无忌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他猛地转头，冲着门外的管家咆哮道：
“去！把东市那几家酒楼、布庄全拿去钱庄抵了。半个时辰内，老夫要看到现钱。”
孔颖达瘫在太监怀里，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长孙无忌：
“你……你长孙家……有辱斯文……”
“少废话！老夫买命，管什么斯文！”
长孙无忌彻底撕破了脸皮，连看都不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儒生一眼。
大殿内鸦雀无声。
一百五十万贯现钱，这已经是个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伤筋动骨的数字。
邹万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牌子。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第一瓶价格被抬得太离谱了，不如先放手，等第二瓶或者第三瓶再出手，说不定能捡个漏。
坐在前排的王珪也是同样的想法。
太原王氏底子再厚，也不能这么当冤大头。
先探探底，后面两瓶才是真正的战场。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拿起惊堂木，慢悠悠地在桌上敲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贯，赵国公真是财大气粗。还有哪位老板要加价的？”
大殿里没人吭声。
长孙无忌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只要拿下这第一瓶，长孙家就稳了。
李承乾举起惊堂木：“一百五十万贯一次。”
“一百五十万贯两次。”
就在惊堂木即将落下的瞬间，坐在第一排的程咬金突然动了。
他从牙缝里剔出一肉丝，屈指一弹，然后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大声嘟囔起来：
“乖乖隆地咚！一百五十万贯啊！”
“俺老程算看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个吃人的无底洞。
第一瓶都抢成这狗样了，那后面两瓶还不得拼刺刀啊？”
程咬金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叹气：
“那些个憋着坏水想等后面捡漏的，脑子里怕是装了泔水。
等会儿急了眼，别说捡漏了，连口热乎屎都吃不上咯。”
程咬金这声音，说是嘟囔，但那音量简直比打雷还要响，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殿里瞬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紧接着，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邹万财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对啊！
第一瓶大家都在互相试探，都想着保留实力。
要是第一瓶都拿不下，后面两瓶竞争只会更惨烈。
到时候那些世家大族被急了，直接砸锅卖铁，哪还有他们这些商贾说话的份？
“草民出一百八十万贯！”
邹万财红着眼，直接踩在了椅子上，扯着嗓子嘶吼道，
“管家！去把城南的三个庄子全卖了。快去！”
长孙无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程咬金。
程咬金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你看俺啥？俺又没钱加价，俺就随便唠唠嗑。”
“你这老匹夫！”
长孙无忌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没等长孙无忌发作，商人那边已经自己卷起来了。
江南来的盐商刘老板一把推开前面的椅子：
“老邹，你那点家底就别丢人现眼了。草民出一百九十万贯！”
铁商孙老板更是急红了眼：
“两百万贯！我把剑南道的铁矿全抵了。”
疯了。
全疯了。
坐在另一边的王珪再也坐不住了。
太原王氏的家主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狠劲：
“两百一十万贯！太原王氏，绝不落于商贾之后。”
清河崔氏的官员也急了，直接站起身：“两百二十万贯！”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世家大佬们，此刻红着眼睛在拍卖桌上疯狂撕咬。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程伯伯这托当的，简直是神级辅助啊。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
隔着一道镂空雕花的屏风，正坐在椅子上，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大殿里的动静。
“陛下……两……两百二十万贯了……”
王德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笔钱要是进了国库，能打造多少套明光铠，能买多少匹战马啊。”
猛地一拍大腿，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知节这老货，今晚这戏演得绝了！”
指着大殿里还在装模作样抠鼻屎的程咬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朕以前只知道他程咬金打仗不要命，耍无赖有一套。没想到他当起托来，竟然这么有天赋！”
“这一嗓子，抵得上千军万马啊！直接把辅机和王珪那几个老东西的底裤都给扒了。”
站起身，兴奋地在偏殿里来回踱步。
“高明这小子，真是把人心算透了。
知道这帮世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故意设了这么个局。好！好得很！”
大殿内，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邹万财的嗓子都喊哑了：“两百三十万贯！”
长孙无忌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那瓶药香。
赵国公府的家底虽然厚，但两百多万贯现钱，那绝对是要伤筋动骨的。
可如果今天拿不下这第一瓶，后面两瓶他更没有底气去争。
“两百五十万贯！”
长孙无忌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这个数字。
他转头看向邹万财和王珪，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老夫把长孙家的底全掏空了。谁再敢往上加一文钱，就是跟我赵国公府不死不休！”
这话一出，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毕竟是当朝司空，皇亲国戚。
真要是把他急了，在座的商人和世家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邹万财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确实拿不出更多现钱了。
王珪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为了五年寿命，搭上整个家族的流动资金，不值当。
李承乾见火候差不多了，拿起惊堂木。
“两百五十万贯，一次。”
“两次。”
“三次！成交！”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
“恭喜赵国公，拿下第一瓶延寿神药！”李承乾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赢是赢了，但心都在滴血。
“来人，把药给舅舅送过去。顺便让户部的账房先生跟着舅舅回府，清点现钱和契书。概不赊账啊。”李承乾挥了挥手。
长孙无忌接过那个小瓷瓶，手都在抖。
大殿里的其他人则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瓶药，满脸的不甘和焦躁。
第一瓶就拍到了两百五十万贯，后面两瓶得是什么天价？
“好了，各位老板别灰心。”
李承乾拍了拍手，
“咱们马上开始第二瓶的竞拍。”
太监端着第二个托盘走了上来。
大殿里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邹万财和王珪等人已经做好了砸锅卖铁拼命的准备。
就在所有人握紧牌子准备喊价的时候，李承乾突然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慢着。”
“刚才第一瓶，那是开胃菜。这第二瓶嘛，孤改主意了。”
李承乾站起身，溜达着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世家官员。
“这第二瓶，孤不收铜钱，也不收金银。”
所有人全愣住了。
不收钱？那收什么？
邹万财急了：
“殿下，不要钱，那您要什么？草民家里还有几尊前朝的玉佛，还有……”
“孤对那些破石头没兴趣。”
李承乾打断了他，咧嘴笑了起来。
“关中大旱，百姓易子而食。可各位大人的庄园里，却囤着成千上万亩的良田，粮食堆得发霉。”
“这第二瓶药，孤要换你们手里的地契。”
李承乾竖起一手指，
“而且，不按平时的市价！按大旱之年的贱价，折价一半来换！”
“谁给的良田多，这第二瓶药，就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