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张皱巴巴的药方,又看了看李承乾伸在半空中的那只胖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十万贯?
这逆子怎么不去抢?
把太极宫卖了看能不能凑出十万贯。
这几年大唐到处打仗,突厥要防着,吐谷浑要打,哪哪都要钱。
加上关中接连大旱,蝗灾过境,国库净得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他这个当皇帝的,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
内帑的钱全贴补了国库,现在连给皇后抓药的钱都是精打细算。
这小子一开口就是十万贯,简直是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把药方往旁边一推,板起脸拿出了皇帝的架子。
“混账东西!天下都是朕的,你给亲娘治病,还敢跟老子要钱?你这十年在山上把脑子学坏了是不是?”
李承乾本不吃这一套。
他把手收回来,慢条斯理地揣进袖子里: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这药又不是我产的,那是孙老头的命子。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才弄来的。”
李承乾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两条胖腿一盘,
“您要是赖账也行。我明天就去朱雀大街摆个摊,挂个牌子,上面就写当今圣上欠钱不还,连皇后的救命药钱都赖。到时候看看满朝文武怎么说。”
气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放肆!你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你殴打亲王,擅闯禁宫,对朕大呼小叫,哪一条不够削了你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指尖:
“削呗。正好我回终南山继续跟着孙老头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不过父皇,您这皇帝当得也够寒碜的,区区十万贯都拿不出来。国库是不是又能跑马了?”
被戳中痛楚,脸色瞬间涨红,指着李承乾的手指直哆嗦:
“你懂什么?大唐这几年南征北战,平定四方,那是千秋伟业。
百姓安居乐业,四海臣服,万邦来朝!朕花点钱怎么了?这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李承乾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
“千秋伟业?四海臣服?父皇,您天天坐在太极宫里,听那些大臣拍马屁,真以为大唐盛世了?”
怒目圆睁:“你给朕把话说清楚。”
李承乾站起来,死死盯着,气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关中连年大旱,蝗灾过境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事情少吗?
您在太极宫里吃糠咽菜装样子,下面那些世家大族照样花天酒地,兼并土地。
国库没钱,您只能去求那些世家,甚至还要拿皇家的脸面去换粮食。
这叫千秋伟业?这叫给世家当孙子。”
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承乾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火:
“再说打仗。打突厥,打吐谷浑,是打赢了。
可将士们的抚恤发下去了吗?府兵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您不清楚?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还得自带粮去给你卖命。
仗打完了,伤残的士兵回乡连块地都没有。你这皇帝当得,真有那么伟大?”
咬牙切齿,死死盯着李承乾: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万世基业。
大唐初定,内忧外患,朕不打,异族就要打进来。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家国天下?”
李承乾冷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家国天下?您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还管天下?”
愣住了。
李承乾转身指了指殿外李泰离开的方向。
“李泰一个亲王,凭什么住进东宫?朝堂上那些大臣为什么纷纷倒向他?魏王府现在的规模,都快赶上东宫了吧?”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
“父皇,您别说您不知道。您就是故意纵容他,拿他来平衡朝局,顺便敲打我这个不在长安的太子。
您觉得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对吧?”
被彻底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承乾步步紧,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您纵容李泰,让他招揽文学馆,让他结交朝臣,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画面是不是很熟悉?”
李承乾扯起一侧嘴角,
“当年皇爷爷也是这么对您的。
他让大伯当太子,又让您开天策府。最后结果怎么样?”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开口:
“怎么?您当年在玄武门的那些事,觉得不够,想让您的儿子们再给您表演一次?
想看看是我这个太子死,还是李泰那个魏王亡?”
“住口!”
发出一声暴喝,双眼赤红,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横刀。
“逆子!朕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提着刀就冲了过来,刀刃闪着寒光,直奔李承乾的面门。
李承乾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刀锋在距离李承乾头顶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承乾伸出两胖乎乎的手指,捏住刀刃,嫌弃地把刀推开:
“父皇,别动不动就拔刀。玄武门那套,过时了。
您今天只要一刀砍下去,您可就凑齐了兄,弑弟,囚父,辱弟媳,子五个成就了。”
李承乾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顺便告诉您一件事,母后的气疾还没断。
刚才那副药只是压住了病,想要彻底痊愈,还得靠我后续的调理。
普天下除了我,没人能治。”
的手一松,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颓然地坐在书案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憋屈、震惊,还有一丝隐秘的欣慰。
这小子,胆子比天大,看事情却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毒辣。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声音有些沙哑:
“你既然把大唐说得这么不堪,那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就是为了气死朕?”
李承乾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随手扔在桌子上。
瓷瓶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的手边。
“没钱就直说。十万贯先欠着,算利息。我这有赚钱的法子,就看您拉不拉得下这张老脸了。”
狐疑地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清香瞬间飘了出来,闻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何物?”皱起眉头问道。
李承乾笑眯眯地凑过去说道:
“这东西,能把长安城那些世家大族的钱,全都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