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只是今天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浮现着戏谑之色。
昨晚程家那六个混世魔王在长安城西边几个坊闹得鸡飞狗跳,专门逮着世家和李泰走的近的官员府邸折腾。
这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官场。
更离谱的是,坊间居然传出宫里要拍卖什么“延寿五年”的神药,光是一个入场资格就要十万贯。
此刻,不少官员正交头接耳,暗自揣测太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皇上驾到——”
大太监王德一声长长的唱喏,瞬间打断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从后殿转了出来,往龙椅上一坐。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德一甩拂尘,高声喊道。
底下罕见地安静了片刻。
往常这个时候,御史台那帮属疯狗的言官早就跳出来引经据典地喷人了。
今天大家却都像锯了嘴的葫芦,默契地没吭声,全在等先出牌。
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诸位没本奏,朕倒是有两件大喜事要宣布。”
“这第一件,皇后气疾已然痊愈,如今凤体安康。”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绝症,居然真的一夜之间好了?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最前列,低垂着眼眸,宽大袖袍里的双手却猛地攥紧了。
昨晚的猜测成真了。
这样的话,那延寿五年的神药,绝对是真的。
“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大唐万年!”
百官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地叩首,山呼海啸。
抬了抬手,心情大好:
“平身吧。这第二件事嘛……”
他停顿了一下,
“太子李承乾,在终南山随孙神医修习医术十载,如今学成归来,已于昨黄昏,正式入驻东宫。”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太子回来了?
人群中,几个跟魏王李泰走得极近的官员,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魏王殿下昨天被禁军赶出东宫,连蟒袍都被扒了的事,他们半夜就听说了。
本来还以为是政敌造谣,可是现在看来,这是天要塌了啊。
“宣太子上殿!”
冲着殿外喊了一嗓子。
百官齐刷刷转头,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李承乾穿着一身连夜赶制出来的杏黄色太子朝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朝服显然是做小了,紧紧勒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金线绣成的四爪蛟龙都被撑成了胖头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胖得像个球一样的太子。
这……这是当年那个清瘦俊秀的高明殿下?
武将阵营里,尉迟敬德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暗自比划了一下。
好家伙,这体型,比我还要宽上整整一圈啊。
去终南山修仙,到底是吃什么仙丹能吃成这副尊容?
李承乾顶着几百道见鬼的目光,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走到大殿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连腰都弯不下去,只能随便拱了拱肉乎乎的手:
“儿臣,参见父皇。”
“咳……免礼。”
看着儿子这副滑稽的打扮,嘴角疯狂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他转头看向文臣那一列,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太子离宫十年,专心医道,这经史子集想必是荒废了不少。
朕打算给太子挑选几位当世大儒,重开东宫讲学。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文臣队伍里,一个穿着紫色朝服,满头银发的老者迈步出列。
国子祭酒,孔家后人,孔颖达。
孔颖达躬身行礼道:
“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离宫十载,未曾沾染圣贤之书。
如今重拾学业,当如蒙童一般,从《千字文》、《论语》等启蒙之物学起,方能夯实基。”
说到这,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李承乾一眼,
“只是,老臣如今正奉旨教导魏王殿下。
魏王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实乃旷世奇才。
老臣倾注全副心血尚觉不足,实在分身乏术,恐难以兼顾太子殿下的启蒙学业。
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这番话夹枪带棒,可谓人诛心。
明着是推脱,暗里却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李承乾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连启蒙读物都没学过,本不配让他这个大儒来教。
顺便,还狠狠地把李泰捧上了天。
李泰今天没来上朝,据说是称病在家。
但朝堂上的老狐狸们谁不知道,那是昨天被太子抽肿了脸,没法见人。
孔颖达这一开炮,几个东宫旧臣和魏王派系的官员仿佛得到了信号,纷纷出列,各种理由张口就来:
“臣才疏学浅,恐误了殿下前程。”
“臣近来偶感风寒,实在无力教导太子。”
一时间,堂堂大唐储君,竟然落得个无人肯教,被群臣嫌弃的尴尬境地。
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帮老家伙偏向李泰,但没想到他们敢在朝堂上、当着他的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太子难堪。
他刚要发作,大殿中央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孔颖达面前,
“孔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孤稀罕听你讲那些酸掉牙的破道理?”
孔颖达被李承乾的气势压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此言差矣!圣贤之书,乃治国平天下之本。
殿下若是连圣贤书都不读,将来如何治理这大好河山?如何让万民归心?”
“治国平天下?靠你嘴里那些之乎者也?”
李承乾满脸嫌弃的瞥了孔颖达一眼,
“孔老大人,孤问你,关中大旱、蝗灾四起、老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你拿本《论语》去裂的地里念上三天三夜,能念出救命的麦子来吗?”
“你……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的鼻子,
“殿下怎可如此粗鄙?”
“粗鄙怎么了?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能让大唐铁骑踏平突厥,粗鄙一点又何妨?”
李承乾冷笑一声,懒得理这个满脑子浆糊的老顽固,直接转身面向龙椅上的。
“父皇,教书先生就不必找了。
儿臣在终南山这十年,该学的实用之学全学了。
不过,东宫现在确实空旷得很,连个能商量正事的人都没有。儿臣想向父皇讨要两个人。”
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前探了探,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你要谁?满朝文武,你看上谁,朕都给你弄去东宫。”
李承乾转过头,目光在百官身上扫视了一圈。
被他目光扫过的大臣,纷纷低下头,都不想在此时入东宫。
最后,李承乾抬起手指,指向了站在文官前面的两个人:
“儿臣,只要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房相,还有秘书监魏征魏大人。让他俩入东宫,给孤当属官!”
文武百官都震惊的看向了李承乾。
长孙无忌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武将堆里的程咬金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这小子胃口真特娘的大啊。
一开口就要挖大唐朝堂的基。
房玄龄和魏征本人更是满脸错愕,面面相觑。
他俩一个是大唐的尚书左仆射。
一个是秘书监,著名的朝堂第一喷子,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
两人平时跟太子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突然就被当众点名了?
魏征反应最快。
他直接大步跨出队列,黑着一张老脸,火力全开:
“殿下休要胡闹!”
魏征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指着李承乾,
“老臣脾气臭,性子直,只会犯颜直谏,不会溜须拍马。
殿下若是想找人陪着解闷斗蛐蛐,大可去平康坊找那些纨绔子弟。
老臣国事繁杂,没空去东宫陪殿下过家家。”
房玄龄也赶紧跟着出列,拱手苦笑道:
“殿下,老臣年迈,尚书省每事务多如牛毛,实在分身乏术。
殿下厚爱,老臣心领了,还请殿下另选贤能。”
大唐文臣两大巨头,当场毫不留情地拒绝。
换做别的皇子,这时候早就面红耳赤、下不来台了。
可李承乾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嘻嘻的看着房玄龄和魏征。
他慢悠悠地走到魏征面前。
“魏大人,脾气臭好啊,孤就喜欢脾气臭的骨头。”
他突然凑近魏征,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魏征,你天天在朝堂上喷父皇,喷百官,连命都不要,求的不过是个海晏河清,百姓安居。”
“你来东宫,孤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了,你若是还想走,孤绝不拦你。
不仅不拦,孤还当场送你十万贯现银,让你拿去给城外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施粥。如何?”
魏征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小子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十万贯?
国库现在连三万贯活钱都拿不出来,他一个刚下山的皇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而且,他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底气?
房玄龄在旁边摸着胡子,眼睛微微眯起。
老狐狸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太子殿下手里,恐怕捏着什么能震动大唐基的了不得的底牌。
“好!”
魏征咬了咬牙,一甩宽大的袖子,眼中爆发出精光,
“老臣倒要看看,殿下能拿出什么通天的东西来。
若是殿下敢戏弄老臣,老臣明就在这太极殿的龙柱上撞死,死谏陛下废储!”
李承乾猛地一拍巴掌,大笑出声:
“痛快!不愧是魏玄成。”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
“父皇,魏大人答应了。房相向来与魏大人同气连枝,肯定也没意见,对吧?”
房玄龄脸上的苦笑顿时僵住了。
这怎么连问都不问,就把他也强行拉下水了?
合着他房玄龄是附带的?
但他很好奇李承乾到底要给魏征看什么,于是只能半推半就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在上面把这三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骂这小子滑头,居然三言两语连魏征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都能忽悠住。
不过,这正合他意。
“既然两位爱卿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生怕这两人反悔,语速极快地宣布道,
“魏征、房玄龄,即起兼任太子太师、太子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