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的夹道里,李承乾迈着八字步,两百多斤的体格走得虎虎生风。
程咬金跟在侧后方,时不时拿眼角去瞄前面这个胖太子。
真邪门了。
去了一趟终南山,不仅医术通神,连这脾气都变得这么合胃口。
刚才在立政殿那几下子,踹亲王,怼皇帝,讹亲爹,一桩桩一件件,看得程咬金热血沸腾。
很快,东宫那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外乱糟糟的,停着七八辆马车,一群太监和侍卫正满头大汗地往车上搬箱子。
李承乾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程伯伯,你看那箱子眼熟不?”
程咬金眯起眼睛瞅了瞅:
“那不是前年西域进贡的紫檀木大箱吗?陛下赏给魏王的,怎么从东宫往外搬?”
“这死胖子,走就走,还想顺手牵羊。”
李承乾冷哼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两个穿着魏王府服饰的侍卫横跨一步,伸手挡住了去路。
“站住!魏王殿下正在清点物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其中一个高个侍卫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眼,满脸嫌弃:
“哪来的粗鄙胖子,东宫也是你乱闯的?赶紧滚!”
李承乾没动,连话都没说,只是偏了偏头。
程咬金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大跨步上前,直接抬起右腿。
“砰!”
那高个侍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红漆大门上,把门板撞得震天响,滑下来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个侍卫吓傻了,刚要拔刀。
程咬金蒲扇大的巴掌已经抽了过去,直接把人扇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倒在地。
“瞎了你们的狗眼!”
程咬金扯开大嗓门,
“太子殿下回宫,你们也敢拦?活腻歪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门口那些搬东西的太监侍卫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太子?
那个在终南山当了十年道士的太子?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站在程咬金前面的那个胖子。
粗布麻衣,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惬意。
这哪是太子,这分明是个刚进城的土财主。
可程咬金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摆在那,谁敢质疑?
东宫卫们面面相觑,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承乾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进东宫。
院子里更热闹。
几十个太监正忙得脚底朝天,有的抱着半人高的珊瑚树,有的抬着沉香木的屏风,还有的捧着一摞摞的名家字画。
李泰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一边抽气一边指挥。
“轻点!那可是真迹!磕坏了本王要你们的脑袋!”
“还有库房里那几箱金饼,全给本王装车。”
李泰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在立政殿挨了打,还被亲娘赶出东宫。
他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要走,他就把东宫搬空,连毛都不给李承乾留下。
“哟,挺热闹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李泰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看到李承乾那张笑眯眯的胖脸,李泰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掉下来。
他下意识捂住脸颊,往后缩了缩:
“你……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
“孤回自己的东宫,还得跟你报备?”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正抱着珊瑚树往外走的太监。
“放下。”
太监愣住了,看看李承乾,又看看李泰,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泰急了,猛地站起来喊道:
“别听他的!给本王搬。这都是父皇赏给本王的东西。”
李承乾叹了口气:
“孤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为国本。”
“谁敢把东宫的东西踏出门槛半步,按谋逆论。”
李承乾顿了顿,语气森寒。
“诛九族。”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抱着珊瑚树的太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珊瑚树“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好几截。
其他搬东西的人也吓破了胆,纷纷把手里的物件放在地上,跟着跪了下去。
这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破口大骂:
“李承乾!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
这些字画古玩,全都是本王自己掏钱买的,还有父皇的赏赐。凭什么不能带走?”
“凭什么?”
李承乾走到那堆成小山的箱子前,随手掀开一个。
里面黄澄澄的全是金饼。
他又走到一幅刚放下的字画面前,展开看了一眼。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摹本?好东西啊。”
李承乾把字画卷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转头看向李泰:
“你在这白住了几年,孤收你点房租,不过分吧?”
“房租?”
李泰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东宫!是皇家内苑。你居然管本王要房租?你穷疯了是不是?”
李承乾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对啊,孤就是穷疯了。”
他走到太师椅前,一屁股挤开李泰,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在东宫住了十年,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花钱?这院子里的地砖被你踩薄了多少?这柱子上的漆被你蹭掉了多少?孤算你十年房租,已经是很顾念兄弟之情了。”
李承乾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
“这些破铜烂铁,勉勉强强够抵那十年的租金。”
“从现在起,这院子里的东西,全姓李承乾。”
李泰气得快吐血了。
他招揽文学馆,结交朝臣,哪哪都需要大把的银子。
这院子里的东西,可是他魏王府大半的家底。
“你做梦!”
李泰扯着嗓子大喊道,
“来人!魏王府的侍卫呢?给本王把东西抢回来。”
几个穿着魏王府服饰的侍卫硬着头皮拔出刀,刚要往前冲。
程咬金冷哼一声:
“我看谁敢动!”
程咬金瞪圆了牛眼,浑身煞气翻滚,
“太子殿下奉旨入主东宫,你们敢在东宫动刀?真当俺老程的斧头不利吗?”
那几个侍卫吓得手一哆嗦,刀全掉在了地上。
程咬金可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神,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这位活祖宗动手。
李泰彻底绝望了。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他看着那些被扣下的金银珠宝,心都在滴血:
“李承乾……你狠!你给本王等着。”
李泰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带着肿胀的脸,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慢着。”
李承乾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李泰停下脚步,转过头,眼里满是怨毒:
“你还想什么?”
李承乾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李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身上这件蟒袍,料子不错啊。苏杭进贡的流云锦吧?”
李泰下意识捂住口。
“这是父皇赏的!”
“哦。”李承乾点点头,“脱下来。”
李泰呆住了。
程咬金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李泰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说,脱下来。”
李承乾伸出手,
“刚才算的房租,只包了住宿,没包伙食。
你这十年在东宫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总得给个饭钱吧?这件蟒袍勉强算你抵债了。”
“你欺人太甚!”
李泰彻底崩溃了。
堂堂魏王,要是光着膀子走出东宫,明天全长安城都会把他当成笑话。
“程伯伯。”李承乾懒得废话,直接喊人。
“得令!”
程咬金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李泰的衣领。
“魏王殿下,是您自己脱,还是老臣帮您脱?”
李泰看着程咬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脱!我自己脱!”
李泰屈辱地解开腰带,把那件华贵的蟒袍脱了下来,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初秋的风一吹,李泰打了个冷颤,抱着胳膊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东宫大门。
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程咬金拿着那件蟒袍,凑到李承乾跟前。
“殿下,真绝了。您这拔毛的手段,比俺老程当年在瓦岗寨还利索。”
李承乾嫌弃地挥挥手:
“拿去烧了,一股子狐臭味。”
他转过身,看着满院子跪着的太监和侍卫。
“从今天起,东宫的规矩,孤说了算。”
“愿意留下的,月钱翻倍。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滚。”
太监和侍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磕头。
“奴婢愿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开玩笑,月钱翻倍,傻子才走。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回库房。
院子很快被清理净。
李承乾走进东宫的正殿,在主位上坐下。
程咬金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殿下,您今天把魏王得罪死了,长孙大人那边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的恩荣宴,恐怕是一场鸿门宴啊。”
李承乾端起桌上的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怕什么?他们要是不跳出来,孤怎么把他们一锅端了?”
李承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程伯伯,你去帮我办件事。”
程咬金凑上前。
“殿下吩咐。”
李承乾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程咬金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您这是要把长安城的天捅破啊。”
李承乾咧嘴一笑:
“捅破了,才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