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在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两声抗议。
走了这么远的路,他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
转头看向太极宫的方向,高耸的宫墙和门口全副武装的金吾卫让他停下了脚步。
十年没回来,自己这体型变化太大。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说自己是大唐太子,那帮金吾卫绝对会把他当成失心疯的刺客直接拿下。
他可不想刚回来,就被关进大理寺的大牢里啃窝头。
得找个熟人带路。
李承乾脑海中迅速闪过天策府那帮老将的名字。
想来想去,还是程咬金那个老流氓最合适。
这老货脸皮厚,而且他小的时候,两人就臭味相投。
打定主意,李承乾转身直奔卢国公府。
卢国公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
李承乾刚走过去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的?”
左边的家丁伸手拦住李承乾,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不耐烦,
“卢国公府也是你乱闯的?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李承乾挑了挑眉毛:
“去告诉程知节,就说当年在秦王府偷喝西域蒲桃酒的同谋来了,让他赶紧滚出来接客。”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放肆!竟然敢直呼我家老爷名讳?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家丁伸手就要推李承乾。
李承乾也不躲,反手一巴掌拍在家丁的手背上:
“瞎了你的狗眼!耽误了本少爷的大事,程知节非扒了你的皮。”
家丁捂着手背刚要发作,府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爹!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们六个小兔崽子。敢把老子的坐骑牵去春风楼抵账?老子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响声。
李承乾乐了。
这动静,绝对是程咬金在执行家法。
他懒得理会门口的家丁,直接推开虚掩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家丁被李承乾刚才的嚣张气焰镇住,一时竟没敢阻拦。
绕过影壁,宽敞的院子里此刻正鸡飞狗跳。
程咬金光着膀子,口长满黑漆漆的护心毛,手里拎着一手腕粗的白蜡杆子,正气喘吁吁地追着程处默六个兄弟绕着假山跑。
程处默跑得鞋都丢了一只,衣服扯开好大一个口子,捂着屁股上蹿下跳。
“大哥你快跑!爹这次是真下死手啊。”程处亮躲在柱子后面大喊。
“放屁!马是你输的,凭什么连我一起打?”程处默破口大骂。
程咬金一棍子砸在假山上:
“都给老子闭嘴!今天你们六个谁也跑不了。”
李承乾双手抱,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精彩,真精彩。程伯伯这套家法,十年了都没换过花样,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家父子七人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站在月亮门旁的李承乾。
程咬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提着白蜡杆子大步走过来,满脸凶相的问道: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家事?门外的护卫都死绝了吗?”
李承乾笑嘻嘻的看着程咬金说道:
“程伯伯,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程咬金停在李承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瞪圆了那双牛眼,凑近盯着李承乾的脸看了半天。
“有点眼熟……你小子谁家亲戚?来打秋风的?”
李承乾叹了口气,伸出一手指晃了晃:
“贞观元年,平康坊,翠云楼,西域胡旋舞。
你喝多了非要上台跟着跳,最后摔断了人家台柱子的腿。
老鸨子要报官,你拉着我顶缸,最后赔了五百贯,钱还是我替你垫的。
你当时可是拍着脯说下个月还我,这都十年了,连本带利你打算怎么算?”
程咬金手里的白蜡杆子“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这事儿全天下就三个人知道。
他,,还有当年那个被他忽悠出去背锅的……
程咬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李承乾的手指直哆嗦:
“你……你……你是高明?”
李承乾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十年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虽然胖了点,但英俊的底子还在吧?”
“!”
程咬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直接扑上来,围着李承乾转了整整三圈,上上下下摸了好几把。
“哎呦我的亲娘哎!太子殿下!您怎么长成这副尊容了?”
李承乾一巴掌拍掉程咬金摸向自己肚皮的咸猪手,脸色一黑: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福相。孙神医天天给我吃大补药,能不胖吗?少废话,赶紧给我弄点吃的,饿死我了。”
远处的程处默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李承乾:
“爹,这就是那个去终南山当道士的太子殿下?这也太……”
“啪!”
程咬金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程处默的后脑勺上,打得程处默一个踉跄。
“混账东西!怎么跟太子殿下说话呢?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赶紧滚过来给殿下磕头。”
程家六兄弟吓得齐刷刷跪在地上,大声喊着拜见太子殿下。
半个时辰后,卢国公府的正厅里。
桌上摆满了烤羊腿、炖牛肉和各种硬菜。
李承乾左手抓着羊腿,右手端着酒碗,吃得满嘴流油。
他在终南山这十年,孙思邈为了养生,顿顿给他吃水煮青菜,美其名曰清理肠胃。
今天总算开了荤。
程咬金坐在旁边,看着李承乾这风卷残云的吃相,暗暗咋舌。
这饭量,比他年轻时候在瓦岗寨还能吃。
“殿下,您在山上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孙神医不给您饭吃?”
李承乾咽下一大块羊肉,打了个饱嗝:
“别提了,那老抠门天天让我吃草,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老程,吃饱了你带我进宫,我要见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