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那个精致的小瓷瓶,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
那股清香顺着鼻腔直冲脑门,连来守在立政殿熬出来的疲惫感,竟然在这短短几次呼吸间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口那种沉闷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捏着瓷瓶,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承乾。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伸手把瓷瓶从手里抠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好木塞。
“省着点闻,这玩意儿挥发了可都是钱。”
李承乾把瓷瓶揣进怀里,拍了拍口,
“这叫药香,我花了好几年时间,霍霍了孙老头半个药房才弄出来的宝贝。”
皱眉看着李承乾。
大唐也有熏香,世家大族更是讲究这些。
什么沉香、檀香、龙涎香,他这太极宫里也不缺。
但这小子的香,味道确实奇特。
“药香?”
冷哼一声,
“就算这香再名贵,能值几个钱?你刚才可是夸下海口,说要掏空长安城世家大族的家底。就凭这么个小瓶子?”
李承乾往前凑了凑:
“父皇,普通的香顶多就是好闻,附庸风雅。我这药香,可是能救命的。”
愣了一下。
李承乾竖起一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带在身上,夜佩戴,药力通过呼吸渗入五脏六腑,能调和气血,固本培元。
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本来只能活十年,只要天天带着我这药香……”
李承乾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最少能活十五年。”
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揣着瓷瓶的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延寿五年?
这天下谁能拒绝多活几年?
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怕死。
那些世家门阀的家主,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他们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
当年秦始皇为了求长生,派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耗费了多少国力?
要是秦始皇能多活十年,哪还有后来的楚汉相争?
大秦的黑水龙旗恐怕早就遍了四海八荒.
长生不老那是虚无缥缈的神话,可这实打实的延寿五年,就在眼前.
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领,另一只手直接往李承乾怀里掏。
“拿来!给朕看看.”
李承乾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口往后躲:
“哎哎哎!嘛呢!堂堂大唐天子,光天化之下抢劫啊!”
“少废话!这是给朕的。”
急眼了,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父子俩在书案前扭打成一团。
李承乾虽然胖,但力气不小,硬是护着怀里的瓷瓶没让得逞。
“松手!再抢我砸了啊!”李承乾大喊道。
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李承乾的口。
“高明,你给朕交个底,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襟,翻了个白眼:
“母后的气疾我都能拉回来,弄点延年益寿的药香算什么?
孙老头活了快一百岁了还生龙活虎,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就是这药香的方子。”
李承乾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孙思邈。
反正孙思邈的名头在全天下都是响当当的活招牌。
信了。
孙思邈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这老确实活得够久。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来回踱步。
“有了这东西,朕还愁什么国库空虚?那些世家大族不是有钱吗?不是连年大旱还囤积居奇吗?朕这次非把他们的骨髓都榨出来不可。”
转头看向李承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高明啊,这药香你手里有多少?赶紧全拿出来,朕这就让人去办一场恩荣宴,把五姓七望的家主都叫来。
一瓶卖他们十万贯!不,二十万贯!”
李承乾看着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嫌弃地摇了摇头:
“父皇,您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哪有当皇帝的亲自下场卖药的?传出去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瞪眼:
“脸面值几个钱?国库里都能跑老鼠了。将士们连冬衣都没着落,朕要脸面能当饭吃?”
李承乾摆摆手:
“赚钱不是这么赚的。您直接卖,他们顶多买一瓶回去研究,一旦被他们手底下的医师破解了方子,咱们还赚个屁。”
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弄?”
李承乾嘿嘿一笑,凑到跟前:
“饥饿营销,懂不懂?”
满脸迷茫:
“什么营销?”
“就是吊胃口。”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
“这药香的配制极其繁琐,需要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耗费无数珍稀药材。一个月最多只能产出三瓶。”
急了:
“才三瓶?那能卖几个钱!”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
“物以稀为贵。全长安城那么多达官贵人,世家家主,就三瓶药香。谁不想多活几年?咱们不卖,咱们搞拍卖。”
“拍卖?”
“对,价高者得。”
李承乾两眼放光,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搞会员制。
想参加拍卖,得先交十万贯的入会费。交了钱,才有资格举牌子。”
倒吸一口凉气。
连门槛都要十万贯?
这小子比他狠多了。
“他们能愿意掏这个钱?”有些迟疑。
“怎么不愿意?”
李承乾兴奋的说道,
“您想啊,王家的家主买到了,能多活五年。崔家的家主没买到,五年后崔家家主两腿一蹬,王家家主还在那活蹦乱跳。崔家能?”
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世家老头子为了一个瓷瓶争得头破血流的画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妙!太妙了!”
一巴掌拍在李承乾肩膀上,
“不愧是朕的儿子!这脑子就是好使。”
李承乾揉着肩膀,没好气地开口道:
“先别急着高兴。这生意是我出的方子,我出的货。咱们得把账算清楚。”
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跟朕分钱?”
“废话!”
李承乾理直气壮的说道,
“亲兄弟明算账,父子也一样。我出技术出产品,您出场地出人脉。这利润,咱们二八分。”
点点头:
“行,朕占八成,你占两成。毕竟你是太子,用不着那么多钱。”
李承乾急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我八你二。”
“放肆!”
也火了,
“天下都是朕的!你敢让朕拿两成?信不信朕现在就把你关进宗人府。”
“关呗!”
李承乾脖子一梗,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
“关了我,您一文钱都别想拿到。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家一起穷死。到时候突厥打过来,您就拿太极宫的砖头去砸吧。”
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指着躺在地上耍无赖的李承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堂堂大唐太子,居然在立政殿的地砖上打滚?
这要是让魏征看见了,非得撞死在盘龙柱上不可。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咬牙切齿的,
“五五分!这是朕的底线。”
李承乾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成交。”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凑到书案前,
“不过父皇,这第一把火,咱们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来点。
得让大家看到这药香的实效,他们才会乖乖掏钱。”
皱眉思索:
“找谁?魏征?不行,那老头穷得叮当响。房玄龄?也不行,他夫人管钱管得严。”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
“咱们不是有个现成的肥羊吗?”
一愣:
“谁?”
李承乾压低声音说道:
“我亲舅舅,长孙无忌啊。”
吓了一跳:
“辅机?你疯了!他可是你亲舅舅。而且他一直支持你……”
“支持我?”李承乾冷笑一声打断了的话。
“父皇,您真当我在终南山待了十年,就成了瞎子聋子?
李泰住进东宫,朝臣纷纷倒戈,我那好舅舅可是连个屁都没放。他这是在两头下注呢。”
沉默了。
长孙无忌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只是碍于长孙无垢的面子,他一直没点破。
“你想怎么做?”沉声询问道。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拍在桌上。
“明天您下一道圣旨,就说母后大病初愈,要办一场家宴。
把长孙无忌一家子,还有那几个跟李泰走得近的世家官员全叫来。”
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眼皮直跳。
这单子上的人,全都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有钱人。
“然后呢?”
李承乾咧嘴一笑:
“然后您就装病。咳得越厉害越好,最好咳出血来。”
“逆子!你咒朕!”抓起镇纸就要砸。
李承乾赶紧躲开:
“演戏!演戏懂不懂?您装病,我当众给您献药。您闻了药香,立马生龙活虎,龙精虎猛。到时候那些老狐狸眼睛都得看直了。”
放下镇纸,摸着胡子琢磨了一下。
这招虽然损了点,但绝对管用。
只要长孙无忌他们看到了效果,就不愁他们不上套。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拍桌子,
“明天晚宴,朕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承乾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
“对了父皇,我刚才踹了李泰一脚,他估计这会儿正满世界找人告状呢。
您说,他要是跑去长孙无忌府上哭诉,明天这出戏,是不是更热闹了?”
愣了一下,随即笑骂出声:
“滚滚滚!赶紧滚回你的东宫去。”
李承乾大笑着走出立政殿。
门外,程咬金正蹲在台阶上啃着半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胡饼。
看到李承乾出来,老程赶紧抹了抹嘴迎上去:
“殿下,陛下没发火吧?”
李承乾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发火?老头子现在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走,程伯伯,跟我去东宫。”
老程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去东宫嘛?魏王殿下不是刚搬走吗,里面乱糟糟的。”
李承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冷哼一声:
“搬走?我这好弟弟走得那么不情愿,肯定给我留了不少惊喜。不去清扫一下垃圾,晚上怎么睡得着?”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走,咱们去会会李泰留下的那些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