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在李泰和李承乾之间来回扫视。
长孙无忌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这个魏王外甥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太子摆明了是在做局敛财,你这个时候跑来砸场子,还带着五十万贯现金招摇过市,这不是把一块肥肉往饿狼嘴里送吗?
王珪等世家大佬则是端起茶盏,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邹万财等十几个商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连挪都没挪一下屁股。
他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面前的长桌,溜达着走到李泰面前。
“五十万贯?”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地砖上那些黄澄澄的金砖,啧啧了两声,
“青雀啊,你这魏王府的家底,比父皇的国库还要厚实啊。
父皇连十万贯的药钱都要赖账,你倒好,出门随手就甩出五十万贯。”
李泰扬起下巴,满脸得意的说道:
“少废话!本王有的是钱。这神药本王全包了,你开个价吧!”
“有钱是好事。”
李承乾笑眯眯地看着李泰,凑近了两步,
“不过嘛,孤这东宫今天有个规矩。”
李泰皱眉问道:“什么规矩?”
李承乾抬起手,指了指敞开的东宫大门:
“青雀,今晚你跟狗,禁止入内。”
大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长孙冲被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连身前的茶杯都撞翻了。
谁也没想到,当着满朝文武和长安巨贾的面,太子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亲弟弟和狗相提并论。
李泰愣了足足三秒钟,脸上的得意瞬间被狂怒取代。
他指着李承乾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承乾!你敢辱我?
你信不信我去父皇那里告你一状。”
“去吧,赶紧去。王德这会儿应该还在太极殿伺候父皇吃夜宵,你跑快点还能赶上一口热乎的。”
李承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后转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程咬金,
“程伯伯,还愣着什么?有人在东宫闹事,清场啊。”
程咬金本来就看李泰不顺眼,现在得了太子的令,那是名正言顺地动手。
“得嘞!”
程咬金大吼一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泰面前。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揪住李泰的后衣领,用力往上一提。
李泰那两百多斤的体格,在程咬金手里就跟个布娃娃一样,双脚直接悬空了。
“放肆!程咬金你敢动本王?你们这群废物还不拔刀。”
李泰吓得大声尖叫,冲着身后的魏王府侍卫咆哮道。
几十个侍卫刚要把手按在刀柄上,程咬金猛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一瞪:
“谁敢拔刀?这里是东宫,拔刀就是谋逆!俺老程现在就劈了你们!”
侍卫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死死按在刀鞘上,谁也不敢动弹。
“走你!”
程咬金手臂一抡,直接把李泰从大殿门槛处扔了出去。
李泰在青石板上滚了好几圈,摔得头晕眼花,华贵的常服沾满了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把这些金砖给本王搬回去。”
李泰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慢着。”
李承乾慢条斯理地走回主位,指了指地上那几十口大红箱子:
“魏王带人擅闯东宫,惊扰了各位贵客,还企图扰乱拍卖会秩序。
这五十万贯,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和罚款了。来人,入库。”
东宫的侍卫们立刻冲上来,两人抬一箱,动作麻利地往后殿搬。
李泰眼睁睁看着自己搜刮来的五十万贯金砖被搬走,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东宫门外。
魏王府的侍卫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抬着他跑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王珪等世家官员也是个个头皮发麻。
太狠了!
一句话没说对,人被扔出去了,五十万贯还被直接没收了。
这哪里是太子?这简直就是土匪。
连邹万财等商人都吓得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现在才明白,那二十万贯的入会费交得真是不冤,这太子要是真发起狠来,能把他们连皮带骨头吞得渣都不剩。
李承乾坐回椅子上,拿起惊堂木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啪!”
“好了,苍蝇赶走了,咱们说正事。”
李承乾环视了一圈全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孤这人脾气好,讲道理。
只要大家按规矩来,和气生财。谁要是想坏规矩,门外那五十万贯就是下场。”
众人连连点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李承乾挥了挥手,一个太监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托盘前,一把掀开红布。
托盘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瓷瓶。
瓶口用红绸封着,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第一瓶延寿药香。”
李承乾指着瓷瓶,
“规矩很简单。底价,十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贯。价高者得。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大殿内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爆发了。
“草民出十五万贯!”
邹万财第一个举起手里的牌子,扯着嗓子大喊。
他是个商人,最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长孙冲见一个商人竟然敢抢风头,顿时怒从心头起,猛地一拍桌子:
“区区商贾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我赵国公府出二十万贯!”
王珪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
“二十五万贯。”
太原王氏的底气,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
就在世家和商人们准备继续厮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程咬金突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扯着嗓子咆哮道:
“俺老程出三十万贯!”
程咬金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手叉腰冲着后面的人大吼:
“谁也别跟俺抢!俺老程还要活到八十岁去平康坊点胡姬呢。今天这药俺要定了!”
大殿内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程咬金。
三十万贯?
你卢国公府一年的进项才多少?
你把家里的锅砸了卖铁能凑出三十万贯来?
长孙无忌在心里冷笑。
这程咬金八成是疯了。
“三十五万贯!”清河崔氏的官员举牌。
“四十万贯!”范阳卢氏紧随其后。
邹万财咬了咬牙,直接站到了椅子上:“四十五万贯!”
程咬金立刻接上,嗓门比谁都大:“五十万贯!”
价格一路狂飙,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沸腾了。
十万贯十万贯的加价,听得后面那些户部借来的账房先生都在直打哆嗦。
长孙无忌终于坐不住了。
他今天可是带着必得的决心来的。
“六十万贯。”
长孙无忌举起牌子,声音平稳,但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已经是赵国公府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现钱了。
“六十五万贯!”邹万财已经彻底红了眼。
“七十万贯!”王珪也放下了茶盏,脸色凝重。
“俺老程出八十万贯!”
程咬金毫不犹豫地举牌,甚至还挑衅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老匹夫绝对是在瞎喊。
“八十五万贯!”长孙无忌咬着牙,两只眼睛瞪着程咬金。
“九十万贯!”程咬金想都没想,直接报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九十万贯买一瓶药?
这已经不是在花钱了,这是在割肉啊。
长孙无忌颓然地放下牌子。
他没钱了。
就算把长孙冲卖了,他也凑不出九十万贯现钱。
邹万财和王珪也沉默了。
这个价格,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看着程咬金一个人在那手舞足蹈,心里乐开了花。
“九十万贯一次!”
“九十万贯两次!”
“九十万贯……”
李承乾举起惊堂木,刚准备拍下去结束这第一轮的疯狂。
突然,大殿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喊声。
“等一下!老夫出一百万贯!”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国子祭酒孔颖达,头上缠着白布,由两个太监搀扶着,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契约,满脸都是疯狂。
“老夫把孔家在山东的祖坟卖了!一百万贯!这药是老夫的!”
孔颖达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给震麻了。
卖祖坟?
天下文人领袖,为了多活五年,竟然把孔圣人的祖坟给卖了?
李承乾手里的惊堂木悬在半空,看着满脸通红的孔颖达,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老头,是个狠人啊!
程咬金转头看向李承乾,那表情分明在问:
殿下,这老登连祖坟都卖了,俺老程还继续抬价吗?
李承乾咧嘴笑了笑,手里的惊堂木转了个圈。
“孔大人出价一百万贯。还有人加价吗?”
李承乾的视线直接越过孔颖达,落在了长孙无忌和那些世家大佬的身上,
“要是没人加,这第一瓶,可就归孔家了啊。”
长孙无忌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的管家大吼道:
“去!把城东那条街的铺面全抵给钱庄。再给老夫拿五十万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