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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9

长安城朱雀大街上,十几匹高头大马狂奔而过。

程处默光着膀子,屁股上还糊着厚厚一层黑药膏,骑在马上只能半趴着,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身后跟着尉迟宝林、秦怀道,还有程家另外五个兄弟。

“处默,你爹今天没把你打死算你命大,这大半夜的你拉我们出来发什么疯?”

尉迟宝林有些疑惑的看向程处默问道。

秦怀道也勒了勒缰绳,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担忧:

“真要按你说的去堵那些世家子弟?这要是闹到御史台,咱们几家老头子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你爹疯了,你也跟着疯?”

程处默疼得倒吸几口凉气,转头骂咧咧地开腔道:

“怕个鸟!出事有我爹顶着。今天咱们就是要去踩世家的脸。谁怂谁以后别在长安城混!”

他可是带着军令状出来的。

这要放在以前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

世家算个屁啊。

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宅邸位于崇仁坊。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程处默一拉缰绳,马匹在王家大门前稳稳停下。

“宝林,去叫门!”程处默大手一挥。

尉迟宝林翻身下马,走上前抬起大脚丫子,对着王家大门就是两下狠的。

“砰!砰!”

实木门板震天响。

门房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栓:

“谁啊!大半夜的不想活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门刚拉开一条缝,尉迟宝林一把揪住门房的衣领,直接把人扔到了一边。

程处默骑在马上,扯开破锣嗓子就嚎了起来:

“王敬直!你个缩头乌龟给小爷滚出来。”

没过多久,王敬直披着一件锦袍,带着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王敬直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程处默大骂:

“程处默!你敢带人砸我王家的大门?真当这长安城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明就让我父亲上奏弹劾卢国公!”

程处默坐在马背上,抠了抠鼻子,满脸不屑的说道:

“少拿王法压我。小爷今天来,就是大发慈悲通知你一声。”

程处默扯着嗓子,确保周围几个坊的狗都能听见,

“明晚宫里要办恩荣宴,陛下亲自主持,拍卖能让人延寿五年的神药。”

“听说你们太原王氏最近穷得揭不开锅,连十万贯的入会费都凑不齐。

我劝你明晚就别去丢人现眼了,把名额让给买得起的人吧。穷就该待在家里喝西北风。”

王敬直闻言愣在原地。

延寿五年的神药?

十万贯入会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放屁!”

王敬直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跳脚,

“我太原王氏富甲天下,区区十万贯算什么?你敢辱我王家?给我打!把这群泼皮的腿打折。”

十几个家丁举着棍棒就往前冲。

程处默哈哈大笑,一拨马头:“风紧,扯呼!”

一群二代调转马头,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留下王敬直站在大门口,气得直跳脚。

接下来半个时辰,这群纨绔子弟把流氓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

一家都没落下。

全被程处默堵在门口,用最难听的话嘲讽了一顿。

核心思想就一个:你们世家穷,买不起明晚宫里拍卖的延寿神药。

整个长安城西边的几个坊全被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一站,赵国公府。

程处默带着人刚拐进巷子,就赶紧拉住缰绳,身后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

前方赵国公府大门敞开,两排提着灯笼的家丁正恭敬地站在两侧。

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长孙冲先跳了下来,随后转身去扶车里的人。

穿着紫色朝服的长孙无忌弯腰走出车厢。

巷子里的二代们全傻眼了。

秦怀道压低声音,急切地扯了扯程处默的袖子:

“处默,撤吧!长孙大人在呢。这老狐狸可不比那些世家子,咱们惹不起啊。”

尉迟宝林也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

平时他们打架斗殴,长孙无忌看都不看一眼,但要是当面去骂这位当朝司空,他们爹知道了真能把他们腿打断。

程处默咬了咬牙,脖子一梗:

“怕个卵!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这,小爷也得骂完再走。”

程处默双腿一夹马肚子,直接冲了过去。

马蹄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长孙无忌刚站稳,转头看过来。

长孙冲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大声呵斥道:

“程处默?大半夜的你在赵国公府门前纵马,成何体统?”

程处默在距离两人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长孙冲的鼻子就开喷:

“长孙冲,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小爷今天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

程处默的声音大得连两条街外都能听见,

“明晚宫里要办恩荣宴,陛下亲自主持,拍卖能延寿五年的神药。”

“这拍卖会门槛高,光入会费就得十万贯。我寻思着,你们赵国公府平时看着挺风光,其实内囊早空了吧?”

长孙冲气得脸色涨红,指着程处默大骂道:

“一派胡言!程处默你喝多了发疯是不是?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赵国公府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躲在巷子拐角处的尉迟宝林和秦怀道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疯狂给程处默竖大拇指。

这货今天是真吃错药了,连长孙无忌的面子都敢踩。

程处默本不搭理长孙冲,视线直接越过去,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您要是实在掏不出这十万贯的入会费,就别去宫里丢人了。”

“那延寿五年的神药,就留给那些真正有钱的世家去买吧。您老这身子骨,少活几年也没事。”

长孙冲气疯了,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冲上去拼命。

“冲儿,退下。”

长孙无忌抬起手,按住了长孙冲的肩膀。

长孙冲满脸不忿:“父亲!这泼皮欺上门了,怎么能忍?”

长孙无忌没理会儿子,往前走了两步,拨开挡在前面的家丁。

这位大唐第一权臣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落在程处默眼里,比程咬金的白蜡杆子还要吓人。

程处默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随时准备调转马头跑路。

长孙无忌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背上的程处默,缓缓开口:

“处默啊,你刚才说,明晚宫里有恩荣宴?”

程处默硬着头皮大喊道:

“对!全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就看谁掏得起十万贯入会费。”

长孙无忌点点头,没有理会程处默的挑衅,而是抓住了最核心的信息。

他太了解程咬金那个老流氓了,程处默这头脑简单的货色,绝对想不出这种说辞。

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

联系到今天太极宫里发生的事情,太子李承乾回宫,皇后奇迹般苏醒。

长孙无忌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看着紧绷着身体准备逃跑的程处默,突然笑出了声:

“处默,替老夫给你爹带句话。”

程处默愣了一下,拉着缰绳反问道:

“什么话?”

长孙无忌背负双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晚的恩荣宴,赵国公府不仅会去,而且这延寿五年的神药,老夫要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回去问问你爹,这十万贯的入会费,是送到卢国公府,还是直接送去东宫?”

程处默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老狐狸,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驾!”

程处默连狠话都顾不上放了,一扬马鞭,调转马头狂奔而逃。

巷子口的尉迟宝林等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跑了个没影。

长孙冲看着这群纨绔子弟狼狈逃窜的背影,愤愤不平地收起剑。

“父亲,这群混账简直欺人太甚!程咬金教出来的儿子,跟他一样粗鄙不堪。您为何不让孩儿教训他?”

长孙无忌转身往府里边走边说道:

“教训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个传话的筒子。”

长孙冲跟在后面,满脸疑惑:“传话?传谁的话?”

长孙无忌跨过门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当然是咱们那位,刚回宫就搅动风云的太子殿下啊。”

长孙无忌摸了摸胡须,轻笑一声,

“十万贯入会费,延寿五年的神药。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高明去了一趟终南山,这心智手段,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长孙冲大惊失色:

“父亲,您是说,这是太子的主意?那延寿五年的神药,是真的?”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而是大步朝书房走去。

“冲儿,去库房!”

长孙冲赶紧跟上:“大半夜的去库房做什么?”

长孙无忌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清点现银和金饼,把能调动的活钱全都归拢起来。明天天一亮,先把十万贯送去东宫。”

长孙冲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阻拦道:

“父亲!那可是十万贯啊!万一是太子和程家联合起来骗钱的呢?”

长孙无忌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长子,表情十分严肃。

“你懂什么?”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的气疾,太医院束手无策,高明一回来就治好了。你以为他凭什么?”

长孙无忌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明晚的恩荣宴,那几个世家肯定会去。

这神药若是落入王家或崔家之手,我长孙家以后在朝堂上,拿什么跟他们争?”

长孙冲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孩儿这就去办!”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

长安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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