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汐最后的记忆,是服务员给了她房卡,说她的朋友给她开了间房间。
然后她就迷糊的上了电梯,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听到门卡“嘀”的一声
门关上了。
林颜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白,很软,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比她家里那个睡塌了的枕头舒服一百倍。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蓬松得像云朵,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温柔地托住了。
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床。
林颜汐迷迷糊糊地想,柳羽希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花钱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毕竟喝了那么多酒,身体早就发出了“需要关机重启”的信号。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四肢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大脑已经进入了省电模式,只保留最基本的生理功能运转。
她确实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渴把她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渴。
不是普通的口渴,是那种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舌头像块抹布的、连吞咽口水都觉得费劲的渴。
林颜汐皱着眉头,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往床头柜上摸。
摸了几下,摸到一杯水。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不凉,刚好。
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酒精的副作用开始全面反扑了。
先是头疼,太阳那里像有人在用针一下一下地扎。然后是胃里翻涌,一股酸水从胃部往上顶,她咽了回去,但那种恶心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最要命的是,身上黏糊糊的。
她出了一身汗,酒气混合着汗味,加上之前在酒吧沾上的烟味和香水味,整个人闻起来像一件在洗衣机里闷了一夜的脏衣服。
林颜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洗澡。
她要洗澡。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不想脏兮兮地睡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会后悔死的。
于是她睁开眼睛,坐起来。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门口方向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可能是走廊的夜灯。她看不清房间的布局,只隐约看到床对面有个柜子,柜子旁边好像有扇门。
浴室的门应该在那里。
林颜汐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朝那扇门走过去。
走了三步,腿一软,膝盖磕在了床尾的木架子上。
“嘶——”
疼得她龇牙咧嘴,蹲在地上揉了半天。
等那股疼劲过去了,她重新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到了那扇门前面,她伸手一推。
门开了。
不是浴室。
是一扇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搞错了方向——她不是走向了浴室,而是走向了房间大门。
但她没有多想。
酒精已经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逻辑思维、空间判断、风险评估,这些高级功能全部下线了。她现在的大脑只能处理两种信息:一,我渴;二,我脏。
至于“我现在在酒店”“我住在某个房间里”“走出这个门就是走廊”——这些信息通通被她的大脑过滤掉了,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她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是深色木饰面,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颜汐赤着脚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
左边,右边,都一样。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浴室在哪里?
她往右边走了几步。
不对。
又往左边走了几步。
也不对。
她站在走廊中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她注意到左边那扇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而她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她回头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明。因为林颜汐的大脑本没有处理这个信息。
她只是觉得,那个挂了牌子的门,看起来比较重要。而重要的门后面,通常都有浴室。
这个逻辑,在任何清醒的人看来都荒谬透顶。
但在凌晨一点、喝了一整瓶烈酒的林颜汐看来,这个逻辑天衣无缝。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按了按门把手。
门没锁。
她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布局和她刚才出来的那间差不多——一张大床,深色窗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唯一的不同是,床上有人。
林颜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隆起的人形轮廓,然后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的推理如下:床上有人的房间,说明有人住。有人住的房间,说明浴室有水。有水就能洗澡。
完美。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房间不是我的”“床上的人我不认识”“我可能闯入了别人的房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而这两个房间,在她看来,没有本质区别。
就像从客厅走到卧室一样自然。
林颜汐朝浴室的方向走过去,这次她找对了——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隐约能看到白色瓷砖和洗手台。
她走进去,打开灯。
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但她很快适应了。浴室很大,湿分离,淋浴间是透明玻璃隔断,洗漱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酒店的洗护用品,还有一把梳子和一包棉签。
林颜汐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脱掉浴袍,站到花洒下面。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酒气被冲走了,汗味被冲走了,身上的黏腻感也被冲走了。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双温柔的手在给她按摩。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了很久很久。
冲完之后,她用浴巾把自己擦,裹上那件宽松的浴袍。
浑身清爽。
舒服多了。
林颜汐走出浴室,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床的另一边躺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林颜汐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床上躺着的是柳羽希——虽然柳羽希的头发好像没这么短,背影像也没这么瘦,但这些细节完全被酒精屏蔽了。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
她只是在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觉得有点冷。
酒店的空调开得太低了。
林颜汐本能地往热源那边靠了靠——床上那个人身上散发的热量,像一个小火炉。
她把脚伸过去,碰到了对方的小腿。凉的。
她又往那边挪了挪,整个人贴了上去,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暖和。
真暖和。
林颜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冷冽的味道,像冬天的风,又像某种高级香水。不是柳羽希平时用的那种甜腻味道,但林颜汐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个热源很舒服。
她要抱着睡。
于是她伸出手臂,搂住了对方的腰,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被抱住的那个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颜汐感觉到了,但她以为是柳羽希在嫌弃她。
“别动。”她嘟囔着,声音闷在对方的颈窝里,“让我抱一会儿。”
那个人真的不动了。
林颜汐很满意。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了蹭对方的皮肤,触感光滑细腻,温度刚刚好。
“你好暖和。”她含糊不清地说,“像暖宝宝。”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搂紧她,就只是放在那里,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林颜汐没有在意。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酒精的余劲加上热水的放松,让她的身体进入了深度休息模式。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均匀,思维像退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酒店的床真舒服,下次还让柳羽希开房。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
窗外的京都,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这座巨大的城市终于卸下了白天的盔甲,露出了疲惫而柔软的底色。
林颜汐不知道的是,她抱着的这个人,不是柳羽希。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名字,明天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刚才走进的那个房间,不是柳羽希给她开的那间。
柳羽希给她开的是602。
而这里,是604。
一字之差,差出了一个京圈地震。
此刻的林颜汐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她的手无意识地在对方的腰上蹭了蹭,像只确认地盘的小猫。
被她抱着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搂紧她。
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沉默的树洞,收留了一只迷路的、醉醺醺的小动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凌晨两点,京都彻底安静了。
林颜汐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对方身上,姿势豪放得像个八爪鱼。
睡相极差,但睡得极香。
她不知道,明天早上等待她的,将会是她人生中最惊悚的一个清晨。
而她此刻唯一担心的,只是明天早上能不能吃到柳羽希买的早餐。
真是无知者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