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汐撞上的那堵墙是软的。
不对,墙怎么可能是软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有温度,有触感,还有一股冷冽的味道,像冬天清晨山间的雾气,又像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高级香水。
“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颜汐抬起头。
走廊的灯光昏暗得恰到好处,正好能让人看清对方的轮廓,又模糊了所有细节。
眼前这个人,高,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禁欲到骨子里。脸部的线条凌厉分明,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微抿,看起来像杂志上那种冷感十足的模特。
最关键的是——短发,利落的短发。
林颜汐醉到不行,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画面和记忆进行比对。
短发,高个子,穿西装,站在她面前……
这配置,这气场,这不就是沈墨辰吗?
不对。
沈墨辰没这么好看。
这人比沈墨辰好看一百倍。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都自带聚光灯效果。
林颜汐有点困惑了。
那这是谁?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一点,但酒精让她的视线像被蒙了一层纱,所有东西都带着重影。
管他是谁呢。
林颜汐心里那叫做“理智”的弦,在今晚已经被酒精泡断了十七八,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在苟延残喘。
而酒劲上头的她,做了一个让她往后余生无数次想撞墙的决定——
她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上去。
嘴唇撞上嘴唇的瞬间,林颜汐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墨辰的嘴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不对。
这不是沈墨辰。
沈墨辰的嘴唇很薄,亲起来像两片树叶,而且这人身上没有沈墨辰那种让她厌烦的古龙水味道。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亲上去了,总不能半路停下来吧?
多没面子。
于是她闭着眼睛,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对方身上,亲得极其投入。
被她亲的那个人,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不,比雕像还冷。
走廊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一些。
苏郁这辈子经历过很多荒谬的时刻。
比如十五岁那年,她在国际数学竞赛上拿了金牌,颁奖的时候有人把她的名字念成了“苏羽”。比如二十二岁那年,她接手苏氏集团,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当着她的面说她一个小姑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比如去年生,她助理给她订了个蛋糕,上面写着“祝苏总早脱单”。
但这些都没有此刻荒谬。
一个陌生的女人,醉得像一滩烂泥,在酒吧厕所门口的走廊上,撞了她,看了她,然后踮起脚亲了她。
全程不超过五秒钟。
苏郁的大脑在这五秒钟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路历程。
第一秒:这是什么情况?
第二秒:这个女人喝醉了。
第三秒:她认错人了。
第四秒:我应该推开她。
第五秒:算了,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她想抬起手,把这女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低头看不清这女人脸,但隐约看到她的嘴巴还保持着亲的姿势,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唔”。
苏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颜汐睁开迷蒙的眼睛,跟苏郁对上了视线。
这一瞬间,酒精让她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她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歪着头打量起苏郁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对方的嘴唇上。
“你口红蹭花了。”林颜汐伸手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
苏郁沉默了两秒。
她的口红确实花了。被这个醉鬼亲花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苏郁开口,声音冷得能结冰。
林颜汐迷糊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摇了摇头大声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亲我?”
林颜汐都不经过大脑,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回答:“因为你好亲。”
苏郁:“……”
她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要脸的回答。
而且说这话的人还一脸无辜,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比如问路,比如借充电宝,比如在便利店买瓶水。
苏郁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醉鬼计较,不要跟醉鬼计较,不要跟醉鬼计较。
念了三遍之后,她松开了林颜汐的衣领。
林颜汐松开她的脖子,冲她咧嘴笑了笑,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跑。跑得还挺快,完全不像一个醉了酒的人,一溜烟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郁原本答应今晚来这家酒吧,本来就不是为了找乐子的。木冉和几个朋友硬把她拖来,说让她“放松一下”。她坐了半小时,喝了好几杯威士忌,觉得这种地方吵得要命,正准备离开。
没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