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汐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否则老天爷不会在她打排位赛最关键的团战时刻,送来这么一条晦气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辅助角色正被对面打野追着满地图跑。
“烦不烦。”
她瞥了一眼消息预览——柳羽希那个社交恐怖分子发了张照片过来。
手指划开。
照片拍得还挺清晰,一看就是高端手机的像素。京都某五星级酒店大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两人贴得跟连体婴似的,正在前台办入住。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正是她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沈墨辰。
女人她不认识,但那条红裙子她认识。上周她逛商场的时候试过同款,拍了个视频发给沈墨辰问他好不好看。沈墨辰回了一个字:“贵。”
当时林颜汐心想,也是,两万八买条裙子确实没必要,有那钱不如多买几箱零食躺家里吃。
现在好了,他没给她买,但给别的女人开了房。
那房间看起来也挺贵的。
林颜汐盯着照片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哦。”
团战输了。
她复活后继续作,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分钟后,游戏界面弹出两个大字——
失败。
鲜红的“失败”像血一样刺眼。
她的段位掉回去了。打了一整个下午,白打。
林颜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无声的,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刺眼的“失败”。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把手机拿起来。
点开柳羽希的对话框,翻到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沈墨辰搂着那个女人的手指上,戴着她去年送他的生礼物——一块三万多的手表。买的时候她还心疼了半天,毕竟她虽然姓林,但零花钱全看姐姐心情。那天她撒泼打滚缠了林颜溪整整两个钟头,才从那个铁公鸡姐姐手里抠出这笔钱。
行吧。
至少表是好看的。
她把照片关掉,打开沈墨辰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今天早上发的:“宝贝,今天公司开会,晚点找你。”
她打了两个字:“分手。”
想了想,又删掉了。
不是舍不得,是不想让他觉得她有多在乎。你打两个字过去,他指不定还以为你要死要活求复合呢。沈墨辰那个人她太了解了,越是给他脸,他越觉得自己了不起。
于是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靠垫里一缩,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泪还在流,但她懒得擦。
反正又没人看。
林颜汐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懒。
懒得出门,懒得社交,懒得经营关系,甚至连伤心都懒得伤心。
两年前沈墨辰追她的时候,她本来也没多喜欢。那时候她刚从大学毕业,姐姐林颜溪天天催她找工作,她烦得不行,刚好沈墨辰出现,长得不错,家世还行,最重要的是——话不多。
一个话不多的男朋友,意味着不会天天缠着她聊天,不会她出门约会,不会在她打游戏的时候疯狂打电话。
完美。
所以她答应了。
这两年里,她自认为是个合格的女朋友。沈墨辰过生她记得(虽然礼物是让柳羽希帮忙挑的),沈墨辰生病她关心(虽然只是发了条“多喝热水”),沈墨辰想见她她也见(虽然每次都是沈墨辰来她家,她连动都不用动)。
多省心啊。
现在他出轨了,她应该生气的。但林颜汐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更多的是什么?
是委屈。
不是“你背叛了我”那种委屈,是“你为什么非得现在出轨”那种委屈。她好不容易打了一下午,就差那一颗星就能上王者了,结果因为这条消息分心了,输了,掉段了。
这比失恋难受多了。
她拿起手机,给柳羽希回了条消息。
【林颜汐:看到了。】
【柳羽希:你还好吗?!】
【柳羽希:我现在过去找你!】
【林颜汐:不用,我要打游戏。】
【柳羽希:你都这样了还打游戏?!】
【林颜汐:本来快上王者了,被你的消息坑掉段了。你赔我。】
【柳羽希:……】
【柳羽希:我给你带了茶和蛋糕。】
【林颜汐:那过来吧。】
二十分钟后,柳羽希风风火火地闯进她家。
林颜汐的公寓不算大,但胜在乱得有特色。沙发上堆了五六条毯子,茶几上摆了三个外卖盒和两袋没拆的薯片,地上散落着充电线、游戏手柄和一本从没翻超过十页的书。
柳羽希把手里的茶和蛋糕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扑到林颜汐身上。
“我的汐啊——”她嚎得跟哭丧似的,“那个狗男人是不是瞎了?你长成这样他还出轨?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林颜汐被她压得喘不过气:“起来,你好重。”
柳羽希不从,反而抱得更紧了:“你要哭就哭,姐妹在呢。”
“我不哭。”
“你眼睛都肿了还说没哭?”
“那是打游戏打太久,眼疲劳。”
柳羽希松开她,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行,不愧是你,死了都要嘴硬。”
林颜汐翻了个白眼,拆开茶喝了一口。草莓波波,七分糖,柳羽希记得她所有的口味。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柳羽希知道林颜汐的脾气。这人不喜欢被安慰,不喜欢被同情,更不喜欢被人看到脆弱的样子。她能让你进门,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颜汐突然开口。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柳羽希一愣:“什么意思?”
“交往两年,他出轨了,我居然没什么感觉。”林颜汐戳着茶里的珍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排位赛输了。”
“……”
“我的第二反应是,那表挺贵的,早知道不送了。”
“……”
“我的第三反应是,他出轨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给他准备下个月的周年礼物了?又省一笔钱。”
柳羽希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林颜汐,你不是不在乎。你是不敢在乎。”
林颜汐戳珍珠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种人,遇到什么事都先把自己缩起来,假装没事,假装不在乎,假装自己是条咸鱼,什么都无所谓。”柳羽希看着她的眼睛,“但你不是。你只是怕疼。”
林颜汐别过脸去:“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我是你闺蜜。”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颜汐突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茶都快凉了。”
柳羽希也笑了,拿起另一杯茶跟她碰了一下:“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帮你骂他?”
“骂他嘛?浪费时间。”
“那你想怎样?”
林颜汐咬着吸管想了想:“我想……喝最贵的酒,蹦最野的迪,把那个狗男人从我的脑子里彻底删掉。”
柳羽希眼睛一亮:“这就对了!我早就说你这子过得跟老太太似的,年纪轻轻天天躺家里,像什么话?”
“你闭嘴,躺着是我的爱好。”
“爱好个屁,你那是懒。”
“我不否认。”
柳羽希把蛋糕拆开,推到她面前:“先吃,吃完我们商量去哪家。京都的酒吧我熟,我带你去最好的。”
林颜汐挖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油甜得发腻。
她又想起那条红裙子了。
不是嫉妒,是想不通——沈墨辰那个人,抠得要死,请她吃顿料都要算计着团购券,居然舍得给别的女人开五星级酒店?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不对,她嘛要想这个?
林颜汐使劲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说自己不在乎,那就是不在乎。
谁让林颜汐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
晚上九点,柳羽希发来一个定位。
【柳羽希:这家,京都最嗨的,没有之一。】
【柳羽希:我已经订好卡座了,十点来接你。】
【林颜汐:我自己过去。】
【柳羽希:你别半路跑了。】
【林颜汐:谁跑谁是狗。】
林颜汐翻遍了衣柜,最后找了条黑色的短裙。她平时不怎么穿裙子,嫌麻烦,但今天破例——既然是去喝酒,那就要喝得有仪式感。
她对着镜子化了个妆,涂了个正红色口红。
镜子里的人挺好看的。
大眼睛,白皮肤,下巴尖尖的,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但她的眼神不太像——太懒了,像是随时要闭眼睡觉的样子。
林颜汐自拍了一张,发了个朋友圈,没有配文。
一分钟后,沈墨辰点赞了。
她盯着那个赞看了两秒,把他拉黑了。
然后给柳羽希发消息:“我好了,出门。”
【柳羽希:等我!!!我还在化妆!!!】
【林颜汐:你不是说你九点就化好了吗?】
【柳羽希:化好了又擦掉了,重新化的。】
【林颜汐:……你自己打车过去,我不等你了。】
【柳羽希:林颜汐你不是人!!!】
林颜汐锁了门,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夜色。”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那个地方挺吵的。”
“就是要吵。”
安静的地方她会胡思乱想。吵的地方,至少脑子是空的。
出租车驶入主路,京都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车流、高楼的灯光,全都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颜汐靠在车窗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柳羽希发来一堆语音,她懒得听,转成文字看了个大概——大概意思是让她先到先点酒,别省钱,今晚她柳大小姐包了。
林颜汐打字:“你说的,别心疼钱。”
【柳羽希:不心疼!我上个月买手店赚翻了!】
【林颜汐:那我要喝最贵的。】
【柳羽希:喝!往死里喝!】
林颜汐嘴角弯了弯。
柳羽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闹腾。不过今天,闹腾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一个人待着。
出租车停在“夜色”门口,林颜汐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家酒吧在京都很出名,装修奢华,消费贵得离谱,但依然天天爆满。门口排着长队,男男女女穿着光鲜,在霓虹灯下笑着聊着。
林颜汐穿过人群,报了柳羽希的名字,服务员直接把她领到了卡座。
卡座位置很好,能看到整个舞池,但又不会太吵。
她坐下来,翻了翻酒单,随手点了两瓶最贵的。
服务员微微一惊:“小姐,这两瓶加起来快五万了。”
“我知道。”林颜汐面不改色,“我闺蜜买单。”
服务员:“……”
酒很快端上来,林颜汐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
烈酒入喉,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她皱了皱眉,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柳羽希到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小半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的天!”柳羽希抢过她手里的杯子,“你这是喝酒还是灌酒呢?”
林颜汐抬起迷蒙的眼睛看她,咧嘴笑了:“你来啦。”
“你这个样子……你醉了吗?”
“没有。”林颜汐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我才喝了……三杯?不对,四杯?不对……反正没醉。”
柳羽希扶额:“你就是醉了。”
“没醉!”林颜汐又抢过杯子,倒了第四杯,“来,陪我喝!”
柳羽希看她那个样子,知道自己拦不住。
算了,喝就喝吧,反正她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事。
于是她也倒了一杯,陪林颜汐碰了一下。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飞快。柳羽希酒量好,面不改色。林颜汐就惨了,她平时本不喝酒,今天突然这么猛,身体本扛不住。
喝到第十杯的时候,林颜汐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她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柳羽希凑过去听。
“沈墨辰……”林颜汐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早出轨……早出轨……我早就能……喝贵的酒了……”
柳羽希哭笑不得。
这人是真的嘴硬,都醉成这样了还在逞强。
“颜汐,我们去跳舞吧?”柳羽希拉她。
“不跳……我要躺着……”
“这里没有地方躺!”
“那我要……去厕所……”林颜汐摇摇晃晃站起来,“厕所在哪边……”
柳羽希指了个方向:“那边,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颜汐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朝厕所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就把整个京圈的天给捅破了。
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走廊的某个拐角,站着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
苏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