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炮，没炮手，跟摆个烧火棍没两样。
他转头盯住张大彪：“大彪，这回你该能把那几个‘藏’在别的团里的炮兵，给我顺过来了吧？”
“没问题，团长！新一团一口吞掉小岛一郎大队，再拿下罗家镇，这功劳板上钉钉——挖人，谁敢不松口？就是……”
“就是啥？”
“就是……这么多家当，回了旅部，旅长那一关，怕是不好过。东西到不了咱手里，就……”张大彪没往下说。
“放心，我自有说法。”李云龙打断他，“他想伸手，我早备好了话堵他耳朵。”
“团长，您咋堵？”
“你甭管，先打罗家镇！”李云龙一挥手，“小岛一郎临死前肯定发了电报，鬼子援兵怕已在路上——咱得抢在他们落脚前，把罗家镇大门踹开！”
“是！”张大彪转身整队，刚迈步，忽见远处尘土微扬，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灰布军装，绑腿扎实，领头那人戴副旧眼镜，右眼蒙着黑布——正是七七二团的程瞎子。
他带着一营咬着小岛一郎屁股追了一路。小鬼子拼了命往前蹽，程瞎子也豁出老命撵，可八路战士的腿脚，终究追不上鬼子的饿狼劲儿，硬生生被甩出几里地。
听见峡谷里枪炮声停了，程瞎子心里一咯噔：坏了，撞上了！
他催着队伍玩命往里冲，可赶到时，只看见满地横尸，和正在收拢装备的新一团。
李云龙连战场都扫净了，连烟屁股都没给后来人剩。
程瞎子定睛一瞧，差点把眼珠子瞪脱了眶：
两门山炮！
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
迫击炮四门！
掷弹筒四十具！
轻机枪破百！
每个战士肩上扛一支、腰里别一支，手里还拎着一把；身上袋鼓得像面口袋，手榴弹挂得密密麻麻。
这装备，连蒋介石的嫡系团都得咂舌摇头。
程瞎子脸唰一下烧得通红。
前两天他还当着旅长面笑李云龙：“新一团？三个人轮一支汉阳造，火力还没我一营厚实！”
这才几天？
新一团已然是刀出鞘、弹上膛、炮上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气腾腾的阔气。
再看自家七七二团——山炮？旅长眼皮底下盯得死紧，他刚开口提，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重机枪？一营才两挺，人家李云龙光零头就比他全团多。
掷弹筒、迫击炮？提都不敢提，提了丢人。
李云龙抬眼就瞧见程瞎子领着772团一个营，气喘吁吁地蹽过来，哪还能不明白缘由？
八成是小岛一郎硬着鬼子大队从772团防线上闯过去，程瞎子赶紧报到旅部。
旅长一听，立马断定：小岛一郎这是奔新一团来的，得派人接应。
可程瞎子一瞅新一团的装备，眼睛都直了，活像饿狼盯上肉摊。
李云龙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程瞎子，你那眼珠子往哪儿溜呢？这可是老子一仗一仗拼出来的家当，馋也白馋！”
“李云龙，你小子真敢啊！比师长还横！”程瞎子脸上挂不住，故意拖着调子阴阳怪气，“你横得没边儿了，连小岛一郎都给你端了——等着吧，等你回旅部，有你受的！”
他心里头，真跟打翻了一缸老陈醋。
要说李云龙早前收拾那队鬼子伤兵，算捡了个软柿子，运气好罢了；
可眼下小岛一郎这个满编大队被灭得净净，谁也挑不出刺来。
那是实打实的精锐，兵员齐整、火力齐全，货真价实的硬骨头。
此前这支部队刚在772团眼皮底下耀武扬威，打得772团连拦都不敢拦，只得放行；
如今倒好，新一团几百号人，就把这支满编大队啃得渣都不剩——新一团的名号，算是真真正正立住了！
要知道，换作国军嫡系一个旅，能不能啃下这硬茬，都得画个问号！
李云龙带着几百人就办成了，程瞎子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程瞎子，我们旅长比你懂规矩多了。”李云龙冷笑反击，“你是吃公粮的，有番号、有编制，可弹药、战功实绩，全被我新一团盖过去了——你猜，你回去之后，旅长是夸你，还是拎着皮带找你？”
“哼，李云龙！你擅自调兵，这可是大忌！”程瞎子嘴上说不过，脆搬出纪律压人。
“程瞎子，我动身前，早跟旅长当面请示过了，他点头才走的。”李云龙语气斩钉截铁，“旅长不点头，我能这么？”
“哼，你扯淡！旅长要是点了头，现在早该在旅部喝茶了，哪会跳着脚骂娘！”程瞎子撇嘴嗤笑。
“行了，程瞎子，老子赶时间，不跟你磨牙。”李云龙懒得再纠缠，转身就下令：“新一团，加快行军！”
话音未落，人已带队疾步而去，把程瞎子和那一营人马甩在了后头。
望着新一团远去的背影，772团一营长忍不住问：“团长，李云龙这架势……怕是没打算歇手？”
“还用问？”程瞎子哼了一声。外号叫“瞎子”，是李云龙起的诨名，打仗的事儿，他心里门儿清，“他准是瞄上罗家镇了——趁小岛一郎一走，镇子空虚，立刻动手！”
“团长！新一团刚露了这么大脸，咱们再不动手，风头全让李云龙抢光了！”一营长急了，“咱得追上去，抢在他前头拿下罗家镇！”
“你以为我没盯上罗家镇？”程瞎子摇头苦笑。小岛一郎大队刚从772团防区强行过境时，他就嗅到了机会。
可772团连一门山炮都没有，拿什么啃罗家镇的钢筋水泥工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心贼，无力破城。
战机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团长……往后，咱们772团怕是真要一直被新一团压着打了。”一营长听出了程瞎子话里的苦涩，也明白了：没炮，连鬼子一个普通炮楼都啃不动，更别说罗家镇那种层层设防的硬寨子。
“一营长，”程瞎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闷气，“带人回峡谷，把战场仔仔细细再扫一遍。”
新一团走得急，赶着去打罗家镇，哪还有工夫精抠战场？
那地方，铁定还留着他们漏下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