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过草地,李云龙带的团断了粮,他带人抢了老乡的口粮,要不是旅长硬扛着压下风声,早被查办了。
后来李云龙又捅了不少娄子,旅长嘴上骂得狠,动不动喊“毙了他”,可都替他兜着、扛着。
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是纵容?分明是惜才。
一门山炮弄到手,十几号人不放一枪就拿下伪军一个连,自己毫发无损——这本事,真不是盖的。
至少,他772团的程瞎子,拍破脑袋也不出来。
“老钟啊,还有桩事,你得竖起耳朵听清楚。”李云龙正色道。
“啥事?”钟志成问。
“这次我去旅部,跟旅长当面讲透了。他说,往后新一团打仗的事,他不手,我拿主意。”李云龙顿了顿,“老钟啊,以后我老李再……”
话没落地,钟志成直接打断:“团长,你可别逗我!”
他刚琢磨明白旅长对李云龙是真器重,可“军事行动全由你定”这话,他压不信——旅长敢给这么大的权?
要真有这胆子,前两天张大彪带着一营、二营说走就走,他打电话汇报时,旅长至于跳脚骂娘?
“没有旅长老人家点头,我哪敢胡来?”李云龙咧嘴一笑,盯着钟志成,“老钟,你也瞅见了,咱团现在弹药紧得像绷直的弦。我这个当团长的,不赶紧把人全武装起来,还等啥?”
“上面拨不了枪弹,是上面难处;咱们自个儿想办法,也是本分……”
话音未落,钟志成接上:“我刚给旅长挂过电话,你这‘默许’,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老钟,旅长是啥人,你还不清楚?打得赢才是硬道理。在家当乖孩子,仗却打不赢——那也不行,对吧?”李云龙板起脸,“你瞧见了,弹药我搞到了,山炮也拉回来了。待会你押俘虏回去,把这战绩往旅长跟前一摆,看他脸上是阴天还是晴天!”
“要是旅长脸色不对呢?”
“那简单——你传命令,我照办,绝不含糊。”李云龙答得脆。
他心里有底:旅长听说打了胜仗,还白捡一门山炮,那嘴角准能咧到耳子。
下令让他收手?绝不可能!
“行,老李,这话可是你撂这儿的。”钟志成点头,“我押人回去,当面跟旅长汇报……咦,不对!”
“又哪儿不对?”
“你不跟着一块回旅部?”
“我回去啥?你又不是没看见,咱新一团大半弟兄手里还拎着烧火棍呢——这弹药,得趁热打铁配齐喽。”李云龙语气笃定。
“你打算怎么弄?”
“还能咋办?照搬小王庄那套呗。下个据点群,照样来一遍。”他轻飘飘说完,又补一句,“我在路上截了鬼子车队,抢了山炮,他们准得疯。趁他们还没缓过神,咱得把家底先垫厚实。不然等鬼子反扑上来,拿啥顶?你说是不是?”
他当然没提——枪一到手,哪还等鬼子上门?他自己就要提刀找小岛一郎算账去了。
这话若让钟志成听见,非拦着不可。
“倒也是。”钟志成虽觉得李云龙接着带队伍折腾,怕又踩上“擅自行动”的线,却也没再说什么。
李云龙这话没毛病——新一团的家底,再不赶紧置办起来,
等鬼子真扑过来,拿什么顶?
难不成还拖家带口往771团、772团,或者独立团的地界上一躲,把祸水引过去?
“老钟啊,后头炮楼群一端,俘虏照旧往回送,收拾人的事儿,还得劳你多担待。”见钟志成脸上的犹豫松动了,李云龙顺势又补了一句。
“俘虏归我管,你别这份心。”钟志成应得脆,“不过我得向旅长汇报你这边的情况。万一旅长下令叫停,我会派人把命令送到你手上,到那时……”
话没说完,李云龙摆摆手:“放心,旅长一声令下,我立马收摊。”
“那行,团长,我这就押着人回去了。”钟志成本打算另派个人回团部报信,自己留下盯着——怕李云龙哪筋搭错,又出什么出格事。可一个连的俘虏已够棘手,后面还不知要送来多少,他实在走不开,非得回去坐镇不可。
李云龙当即调了几个战士随行,护送钟志成火速撤离。
钟志成一走,李云龙把孙德胜和张大彪叫到跟前:“你们没跟副团长透风——说我弄回来两门山炮吧?”
他跟钟志成说的是“捞着一门山炮”,压没提“两门”。
“团长,我只跟了一营长说。”孙德胜答得利索。
张大彪眯眼打量李云龙:“还有一门呢?藏哪儿了?”
李云龙转头问他:“大彪,这事儿,你也没漏给副团长听吧?”
“团长,我连第二门炮影儿都没见着,哪敢胡咧咧?”张大彪板着脸,一本正经。
“嗯,好。”李云龙点点头。他心里清楚,两门山炮的事儿捂不住,迟早得传到旅长耳朵里。
他太懂旅长了——钟志成一上报,旅长准保当场拍桌子:马上交出一门!一小时都不多等!
可打小岛一郎,少一门都不行。
等把小岛一郎收拾净,再跟旅长掰扯这两门炮怎么分,也不迟。
“走,下一处,抢枪去!”李云龙一挥手,队伍立刻开拔。
“程团长,李云龙没从你防区过?”
旅长坐立难安,第三次拨通772团程瞎子的电话。
“旅长,我这儿真没见着他。莫非……他就是嘴上吹得响,压不敢碰鬼子大队?”程瞎子半信半疑。
“哼!这个,你给我盯死喽,一点不能松劲!”旅长冷哼一声。
程瞎子听出来了——旅长语气里竟有几分失落,仿佛李云龙真不去捅鬼子大队,反倒让他失望了。
他没多问,只挺直腰板:“旅长放心,我撒出去的人手翻了倍,李云龙但凡露头,包他翅难飞。”
电话一挂,旅长又扑到地图前,手指在晋东南一带反复划拉,嘴里念叨:“李云龙啊李云龙,你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啥?不是嚷嚷着要端鬼子大队吗?你他娘的……”
话没骂完,电话铃又响了。
旅长抓起听筒:“我是陈更。”
“旅长,我是新一团副团长钟志成!”听筒那头,钟志成声音发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钟志成?”旅长一听这调子,心头一跳,急问:“快说!李云龙那,到底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