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咱们白悬心了。”钟志成语速轻快,“团长截了皇协军的运兵车,缴获一门山炮……”
“啥?山炮?!”旅长猛地坐直,“钟志成,你没哄我?李云龙真弄回一门山炮?!”
他对山炮,那是刻在骨头里的稀罕。
手里这一门,是磨破嘴皮、跑断腿才硬抠下来的。
129师两个旅——386旅是他陈更的,385旅是另一摊。全师就这一门山炮,在386旅;385旅连炮影子都没摸着。你细想,这分量重不重?
军、皇协军对武器看得比命还紧。
正面硬啃,想缴一门炮?难如登天。
可李云龙,还真就拎回来一门。
怪不得这小子一开口就讨自主权,原来早把算盘珠子拨拉到这儿了。
“是的,旅长,那门山炮,我亲眼见着了。”钟志成答道。
“钟志成,你敢打包票——真是正经八百的山炮?”旅长仍将信将疑。李云龙那脾气、那底子,真能弄来这种硬家伙?他心里直犯嘀咕。
“旅长,千真万确是山炮。”钟志成声音沉稳,“李云龙就靠它,只打了两发炮弹,没伤一兵一卒,就把小王庄炮楼群一个连的皇协军全给端了……”话刚出口一半。
旅长猛地坐直身子:“什么?两发炮弹?零伤亡?把小王庄一个连全俘了?”
小王庄那几座炮楼,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皇协军平缩在砖垒里横行霸道,没重家伙压啃不动。可就算真要拔点,两发炮弹——怎么够?那地方四个炮楼犄角相望,一发顶多掀掉一个角,哪能一锅端?
“人我已经押回新一团驻地了。”钟志成说。
“那……那……李云龙到底是怎么的?”旅长舌头都打了个结。
自己那门山炮,锁在库房里落灰,供着都怕磕着碰着;李云龙倒好,扛出去就开张,还打得这般利落——脸面挂不住,心也跟着发烫。
“他没硬砸,是用计。”钟志成把李云龙那一套细细道来。
“嘿!到底是李云龙啊,这歪招儿,他娘的也想得出来!”旅长一拍大腿,豁然通透。
他能这么,咱凭什么不能?
电话一撂,立马叫772团程团长带上山炮,照方抓药去!
“旅长,团长托我问一句:您真批了新一团的自主权?往后军事行动,您不手,全由团长定夺?”钟志成问。
“听你这话茬儿——李云龙没跟你一块回来?”旅长眉头一拧。
“团长讲了,新一团药紧巴得厉害,他打算照小王庄的法子,再‘顺’几份装备回来……”钟志成顿住没往下说。
旅长咧嘴笑骂:“这个李云龙,不把便宜占尽,他是绝不肯收手的!”
“旅长,那……您的意思是?”钟志成试探着问。
“随他去!”旅长摆摆手,“这小子嘛,向来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不过——等他一露面,立刻给我拎到旅部来!老子得当面数数,他到底揣回多少家当!”
“是,旅长。我这就去安顿那批俘虏。后面团长还会陆续送人来,我得把这事办妥帖。”钟志成应道。
“志成啊,你也瞧见了——李云龙是有点刺儿头,可仗打得活泛,点子又刁。关键时候,你得多担待些。”旅长补了一句。
李云龙是块滚刀肉,钟志成是笔直的标尺,俩人凑一块,难免硌得慌。
可眼下缺部,缺能打的,更缺能打又敢打的。不派个人盯着李云龙?放他单飞,指不定捅出多大娄子。
“旅长,我尽力。”钟志成点头。
旅长挂了电话,仰头就笑:“李云龙这混账,当初要山炮时我要是痛快点了,新一团早不是今天这光景喽!”
他转身抓起电话,直拨772团:“程瞎子,马上到我这儿来!有急事!”
“是,旅长!”程瞎子撂下话筒,撒腿就往旅部蹽。
人一进门,劈头就问:“旅长,李云龙又闹啥动静了?”
“程团长啊,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人家李云龙!”旅长抬眼一扫,“刚才新一团副团长来电,李云龙手里,正搂着一门山炮呢。你772团……”话没说完。
程瞎子脸“唰”一下就沉了:“旅长,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他李云龙真弄来山炮了?”
他心里直打鼓。
新一团才搭起架子,枪杆子稀、兵油子多,说是团,实则乱得像一筐散豆子。李云龙靠着这么支队伍,竟能摸来山炮?这不是往他程瞎子脸上甩耳刮子吗?
“我骗你图啥?”旅长目光一凛,“而且——我刚做了个决定,分量很重。”
“啥决定?”程瞎子眯起眼,直勾勾盯着旅长。
“旅部不是还压着一门山炮吗?我琢磨着,先拨给你……”旅长话刚出口,就被截住了。
程瞎子猛地一拍大腿:“旅长!您真要把那门山炮给我?!”
那炮,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前后后磨了多少回,旅长连炮衣都没松过。
谁承想,今天竟主动提了这事——这哪是调炮?分明是把心尖上的物件递到他手里了。
他心里透亮:772团是旅长亲手攥出来的拳头,最硬的骨头。
新一团刚靠山炮唬住小王庄,旅长立马坐不住了——总不能让自家主力在装备上矮人一头。
这份心思,细密又实在。
“别急着咧嘴,我可没白给。”旅长脸一板,目光沉沉。
“您说!”
“李云龙拿那门炮,在小王庄使了招‘空膛吓人’的法子……”旅长把李云龙两发空弹唬降一个连皇协军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程瞎子听完,眼皮直跳。
零伤亡、不放实弹、一个连举手缴枪——这活儿得净利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脖子一挺,嗓门拔高:“旅长!他李云龙两发才哄下一个小炮楼群,我一发就让它塌!”。
“正等着你这句话。”旅长从抽屉里抽出张纸,“炮归你,只批一发实弹。你要是靠着这一发,把鬼子或二鬼子的家伙事骗回来,炮和剩下两发弹,全留772团;要是响了却没捞着东西……”他顿了顿,“对不起,我立马调去771团。”
这话里有分量,也有偏爱。
771团和772团之间,旅长的手心手背,早就有数。
至于孔捷那个独立团?等771团也栽了跟头,再议不迟。
“旅长放心!这炮,772团接定了!”程瞎子脯拍得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