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您太神了！我寻思顶多搞来几门迫击炮，万万没想到是山炮！”炮兵王承柱像踩了弹簧似的蹿上炮车，手心蹭着冰凉油亮的炮管，扭头朝李云龙咧嘴一笑：“您不是说我不敢打、也打不准吗？今儿我就给您露一手！瞧见那边石头没？一公里外，碗口大的那块——我这就给您掀了它！要是偏了……”
他伸手朝远处一块直径约一米的青石指去，转身就要抱炮弹装填。
李云龙一把将他拽下车，抬腿就是两脚踹过去：“放屁！炮弹是你这么糟蹋的？！”
“可您不是不信我能打准吗？”王承柱挨了踢，也不恼，拍拍裤腿争辩：“不试一发，您心里总没底啊。再说，咱现在有二十箱炮弹，宽裕着呢……”
话没说完，又是一脚飞来：“你当这是烧火棍？打一发少一发！金贵得能换半条命！”
“那……那……”王承柱缩着脖子又凑上来，“您不是信不过我吗？不试，您咋信啊？”
李云龙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拿小鬼子的炮楼练手不行？王承柱，我撂下话——再让我听见你说‘用炮弹打石头’，我撕了你的嘴！”
炮到手，就得赶紧用。新一团缺枪少弹，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靠这两门山炮从鬼子手里扒拉装备。
怎么扒？打炮楼。
顺带，也验验王承柱这张嘴，到底是铁嘴钢牙，还是光会冒热气。
王承柱一听，立马闭了嘴。
对啊，试炮当然得对着鬼子打——山炮专治炮楼，一炮下去，土墙变碎渣。
“嘿嘿，团长，是我糊涂，真糊涂。”他挠着后脑勺笑，“那……咱啥时候开？”
“就现在！卸炮、扛弹、出发！”李云龙一挥手。
警卫排立刻动手，把两门山炮和弹药全卸下车。
打炮楼用不了这么多弹药。李云龙招来虎子：“你带一门炮、十五箱弹药，送去李庄。那儿有咱们的人，接应你。”
虎子一愣：“团长，不是说好拿山炮轰鬼子炮楼吗？送李庄啥？”
“叫你去就去。丢了东西，提头来见。”李云龙眼皮一掀，声音沉下去。
“保证完成任务！”虎子不再多问，点齐一半警卫排，推炮扛箱，掉头就走。
“孙德胜！”李云龙又点名。
孙德胜原是石友三手下骑兵军官，石友三投敌后，他连夜策马投了李云龙。
此人骑术精湛，可惜新一团穷得揭不开锅——战马没有，连都抠着数，骑兵队？想都别想。李云龙只能先让他当步兵使唤。
不过老李如今耳朵灵得很，鬼子军官肚子里嘀咕啥，他隔三条街都能听见。骑兵的事，迟早办成。
“团长请讲！”孙德胜立正，腰杆绷得笔直。
“你骑我的马回团部，告诉张大彪：一营二营，立刻拉出来！我在小王庄炮楼等他。”
新一团刚扩编，只有一营、二营两个建制。张大彪是一营长；二营暂缺主官，由李云龙兼着。他不在时，张大彪代管两营。
“是！”孙德胜没半句废话，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走，小王庄去！”李云龙手臂一扬，领着警卫排剩下的十来号人，推着两门山炮，直奔小王庄而去。
孙德胜骑着李云龙那匹枣红马，一路疾驰回到新一团团部。张大彪正蹲在院门口擦枪，抬眼只看见他一人，立马站起身：“孙德胜？团长呢？”
“张营长，团长没回来。”孙德胜跳下马，抹了把汗，“我专程回来传令——团长命你即刻带一营、二营开拔小王庄，他在那儿等你。”
“有仗打？”张大彪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调。
自打他调进新一团，不是整训新兵，就是修工事、挖战壕，连鬼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几回。手里的枪都快生锈了。
他原是国军一个中尉副连长，投过来才几天，李云龙二话不说，当场拍板让他当一营长。更别提李云龙不在时，二营也归他兼着管。说白了，团里除了李云龙和钟志成，就数他说话最响。可底下有人不服气——这人谁啊？刚来就坐这么高？得拿真本事镇住场子。
他得让全团知道：李云龙信他，不是瞎信；他张大彪扛得起这副担子。
孙德胜凑近一步，压低嗓门：“团长弄回两门山炮。”
“啥？两门山炮？”张大彪差点跳起来，“真弄回来了？”
八路军穷成什么样？三个师拢共才十几门山炮，其中好几门还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废铁疙瘩。李云龙这一出手，就是两门崭新的——能不震住人？
有炮，准有硬仗。
“一营长，”孙德胜拍他肩膀，“团长调全团过去，这可不是小动静。”
“好！太好了！”张大彪攥拳一捶掌心，转身扯嗓子喊：“通信员！吹紧急号——一营、二营，跑步！”
“是！”
号声一响，两个营哗啦啦聚齐在场上。
副团长钟志成刚从村东头访完老乡回来，远远瞧见队伍已列好阵，眉头顿时拧紧，大步上前：“张大彪，出啥事了？”
张大彪立正敬礼：“报告副团长！团长命令，即刻带一营、二营出发小王庄！”
“李云龙人呢？”
“团长不在团部，孙德胜代为传令。”
钟志成脸色一沉：“他又要什么？”
他主抓政工和后勤，军事上本不手。可全团拉出去——这是打仗，不是拉练！上级没发一纸电文，没派一名联络员，连个招呼都不打？十有八九，又是李云龙自己拍的板。
“副团长，命令急，我这就带人走！”张大彪脚跟一碰，转身就要走。
钟志成伸手一拦：“站住！我是副团长，现在命令你原地待命——我马上联系旅部，核实是否真是旅长下的令！”
话音未落，张大彪已抬腿迈步：“副团长，我听的是团长的命令。团长的职务，比您高一级。”
话音落地，人已带着队伍出了营门。钟志成伸手去拽，只抓到一阵风。
他站在原地，口起伏，牙关咬得发紧。当初李云龙力主提拔张大彪，他就觉得悬——没立过功，底下一肚子意见。可李云龙一瞪眼，谁敢吭声？如今倒好，张大彪眼里只有李云龙，连副团长的话都当耳旁风。长此以往，还讲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