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战士猛一缩身,还是被破片掀翻在地;紧接着,炮楼机枪喷出火舌,眨眼间把他打成了蜂窝。
“这……这……”程瞎子嗓子发紧,“刘家裕里怎么钻出鬼子来了?!”
掷弹筒这玩意,得靠人扶着调角度、凭手感校准,没几年实本打不准。
皇协军?撑死放两响吓唬人。真能压着点打、一发就中,那只能是鬼子兵亲自刀。
“程团长,收手吧。”孔捷立刻开口,“我早说了,李云龙的卷子,您抄不动。”
“放屁!老子今天还就硬啃下这块骨头!”程瞎子脸上烧得慌,吼了一嗓子,“开炮!”
“不能开!一开炮,咱们全暴露了!”孔捷伸手去拦。
晚了。
轰——
炮弹呼啸而出,却狠狠砸在空地上,腾起一股灰烟。
这一声巨响,反倒把炮楼里的鬼子和皇协军全惊醒了。
他们像炸了窝的马蜂,哗啦一下冲了出来。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程瞎子布好的机枪火力点拼命扫射,想堵住缺口。
可鬼子掷弹筒很快回敬——轰!轰!轰!
几个机枪点接连哑火,打得程瞎子手心全是汗。
没捞着便宜,炮弹打了水漂,机枪点折损过半——这买卖,赔得底裤都不剩。
“程团长,快撤!再不走,山炮要是落在鬼子手里,旅长扒了你的皮都不解气!”孔捷扯着嗓子又喊。
程瞎子咬着后槽牙,盯了战场几秒,终于挥手:“撤!”
这炮,绝不能丢在刘家裕。
更不能让旅长觉得,772团连门炮都看不住。
唉……早知如此,不该挑这么硬的骨头。
李云龙那混账,动手前肯定藏了后手。
这王八蛋,坑得老子够惨!
程瞎子带队刚退回驻地,旅部的电话就响了。
新一团送回的伤员刚进营门,钟志成就已听说——李云龙刚带着新一团,把仗打得又狠又准。
“什么?你再说一遍——李云龙端掉了一个大队的鬼子伤兵?”旅长攥着电话筒,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脑中猛地一亮:对了!前些子李云龙在程瞎子面前拍桌子撂话,说要“吃掉鬼子一个整建制大队”,当时谁也没当真,只当是这小子嘴上跑马。
旅长原以为他是要去啃硬骨头——冲着那些铁丝网密布、地堡林立的鬼子主力驻地硬砸,哪想到这小子剑走偏锋,专挑后方转运途中的伤员下手。
伤兵也是兵,番号还在,建制未散。灭了这批人,就是实打实掉了第四旅团一个大队。
“没错,旅长。新一团总共折损四十几号人。”钟志成的声音稳稳传来。
“好啊!老子还当他是拿鸡蛋砸石头,原来早把算盘珠子拨拉到骨缝里去了!”旅长嘴角咧开,心里却烫得发慌——第四旅团正和晋绥军在北线死磕,这批伤兵必是他们撤下来的精锐。趁病弱之际剪除,等于提前卸掉敌人一条胳膊,断了他们复员再战的指望。更绝的是,伤亡才四十多,几乎没流几滴血就办成了大事。
旅长反倒有点犯难:这么能打,山炮怕是真不好开口要回来了。
“李云龙人呢?回团部了没?”他问。
“大概……正在往回赶的路上。”钟志成答得谨慎。
“大概?”旅长嗓门一沉,“伤兵都押进新一团营房了,连他们都不确定团长回不回?”
“我问过几个抬担架的伤兵,”钟志成顿了顿,“说当时李团长刚训完话,催着车队连夜启程,自己转身就不见了。伤兵们也不敢乱猜……”
话没说完,旅长直接吼出来:“他娘的,这小子铁定不回来!”
“旅长,您这话……”钟志成一愣。
“李云龙从来是锅有多大,米就下多少。新一团现在枪炮齐整、新兵也见了血,他还能蹲在屋里喝西北风?早盯上别的靶子了!”旅长一语戳穿。
钟志成脊背一紧:“您的意思是……他真敢去碰满编的鬼子大队?”
“快去叫人拦?你当老子不想!”旅长把电话机拍得嗡嗡响,“他新一团连电台都没有,人在哪?东南西北全靠猜!缰绳一松,人影都没了,谁知道他下一步是拆炮楼还是烧粮站!”
“那我立刻派人追!”钟志成急得嗓子发。
“你盯好你的团部文书和弹药账本。找人这事,我来办。”旅长眼神一冷,“772团防区是他必经之路——程瞎子那儿,我亲自打招呼。”
“旅长,这……”钟志成张了张嘴。
“先别惊动师长。等我把人截住,再报。”旅长斩钉截铁。
“是!”
“他娘的,老子眨个眼的工夫,他就敢捅娄子!”电话挂断,旅长在屋里来回踱步,骂声未落,门外响起通报:“报告旅长,772团程团长到了。”
“快请!快请!”旅长抬腿就迎。
程瞎子低着头跨进门,抬手敬礼:“旅长。”
旅长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压没留意对方脸色灰败,也忘了前两天还着他抄李云龙的练兵笔记。
他劈头就下令:“程团长,马上回去传令——只要新一团踏进你772团防区一步,立刻给我摁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瞎子眼皮一跳,立马听出味儿来了:“旅长,李云龙又惹啥事了?”
这火气,他熟。不是第一次见了。一听要盯李云龙,他心里竟悄悄浮起一丝快意。
他刚偷抄李云龙的作业被当场抓包,心里正堵着一口气,恨不得把李云龙名字写在靶子上打三枪。
这会儿旅部气氛不对劲,八成又是李云龙捅了娄子。
李云龙一捅娄子,旅长准得收拾他;这小子一挨收拾,那些战功就压不住程瞎子了——程瞎子肩上的担子,也就轻快些。
“祸还没闯,可我断定:他马上就要给我惹出天大的麻烦!”旅长脸都凑到程瞎子跟前了,唾沫星子几乎溅上对方镜片。
“旅长,莫非……李云龙那真敢去啃鬼子一个大队?”程瞎子眉头拧紧,琢磨来琢磨去,能让他咬牙切齿的,怕也就这一桩事了。
李云龙拿山炮唬住炮楼里的皇协军,新一团的家当,早八百年就齐活了。
程瞎子太清楚这人——枪一亮、炮一响,骨头缝里就痒,不打仗浑身难受。
所以旅长嘴上说“收缴战利品”,实则是在给李云龙套缰绳。怕的就是他手头一硬,脚底板就发痒,转身就蹽出去闹腾。
眼下这事,十有八九是新一团刚配齐装备,李云龙连归队报个到都懒得走,抬腿就开。旅长想拦?连影子都没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