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旅长嗓音低沉，“新一团副团长钟志成刚来报过：李云龙把全团武器都置办妥了，前脚刚端掉鬼子一个伤兵大队，后脚新兵就拉上火线练了手……”话没说完。
程瞎子猛地话：“旅长！您说啥？李云龙刚才真灭了一个伤兵大队？”
心口像被攥了一把——又酸又烫。
伤兵大队？那不就是软柿子捏着玩嘛！
可再软，它也是鬼子的大队。李云龙这张嘴，吹出去的牛，居然真让他用刺刀和炸药给钉进了地里。
下次碰面，程瞎子怕是连烟盒都不敢掏出来显摆，见了人还得绕道走。
“是。”旅长点点头，“这小子，功劳一捂热，祸事就冒烟——雷打不动。”
“旅长放心！”程瞎子挺直腰杆，“只要李云龙踏进我772团的地界，我立马捆了送过来，绝不让他给您添一毛！”
心里那点憋屈，总算松动了些：李云龙又擅自行动了，这回惹了祸，功劳再大，也得打折扣……嘿嘿。
“嗯，去吧，盯紧点。”旅长鼻腔里哼了一声。
“旅长，那我先告辞！”程瞎子抬手敬礼，转身要走，冷不丁想起——抄作业的事，还没吐半个字呢。
眼下旅长正为李云龙的事肝火直冲天灵盖，自己这时候提那档子糗事？怕不是嫌皮痒得不够狠。
可这事又不能烂在肚子里。
旅长迟早听说，晚报不如早报，瞒着不如摊开。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刚转过身，旅长眼皮一掀：“程团长，还有事？”
“旅长，确实有件事……得向您汇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旅长额角青筋一跳，直接截断。
程瞎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心知今天这顿训逃不掉了。
暗地里把李云龙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你个王八蛋！惹事不会挑黄道吉？偏赶这节骨眼上烧火燎眉毛！你把旅长点着了，老子就成了现成的灭火沙包！
他咽了口沫，硬着头皮开口：“旅长……您拨给我的那发炮弹……我打了。”
旅长一愣，随即记起这茬。
见程瞎子这副蔫头耷脑的样，火气“噌”地找到了出口，眼一瞪：“程团长，你该不是让我那发炮弹，白白钻了地缝吧？！”
“旅、旅、旅长……我真没料到……刘家裕里头……蹲着鬼子兵啊……”程瞎子舌头打结，声音发虚。
“你当初拍脯怎么跟我讲的？‘绝不会让您失望’！现在倒好——炮弹飞了，鬼子没见着几个，你倒先让我失望透顶！”旅长“啪”一巴掌拍在桌上，手已摸向皮带扣。
程瞎子魂都飘了半截，扭头就嚎：“副旅长！救命啊——！”
“老陈，消消气！”副旅长一步跨上前，语气不急不缓，“李云龙那边不是刚缴获一堆炮弹么？等他回来，补上不就完了？”
这话听着顺耳。
一门炮弹算什么？李云龙一露面，整箱整箱往回扛——还带搭赠的。
旅长终于松了手，眼珠子一瞪，直戳程瞎子脑门：“李云龙喊你‘程瞎子’，不是白叫的！你这指挥，真跟蒙着眼打鼓似的——瞎敲！炮弹是铜浇铁铸的？是老百姓一粒米一滴汗攒出来的！”
“是是是，旅长教训得对……”程瞎子脑袋垂得快贴裤腰带了。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李云龙一天不回来，你一天别踏进我这屋门槛！”旅长一挥手，话像刀子甩出去。
“是！旅长！”程瞎子转身就蹽，活像后头烧着了尾巴。
副旅长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口气，慢悠悠道：“老陈，气大伤身。李云龙那猴崽子，你还不清楚？他啃骨头都挑肥的，哪回吃过亏？八成是绕开鬼子主力，钻山沟里掏鸡窝去了。”
“哼！但愿他真去掏鸡窝了——要是真栽了跟头，老子扒了他的皮！”旅长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
……
“报告大队长！刘家裕据点急电：土八路突袭，想用喊话、放烟、敲锣那一套吓唬人，他们开寨门，没成。”罗家镇副大队长快步上前，朝小岛一郎低头禀报。
“哈！蠢货！同一招使三回还嫌不够？第四回还想蒙混过关？”小岛一郎冷笑，“刘家裕有没有咬住他们尾巴？”
“没有。人全溜了。”副大队长答得脆。
“立刻传令：所有岗哨、巡逻队、便衣组，天黑前必须把丢的山炮和弹药翻出来！否则联队长问罪，我第一个被塞进棺材！”
“哈衣！”副大队长刚张嘴，桌上的电话铃刺耳地炸响。
他一把抄起听筒，脸霎时惨白：“八嘎？！你说什么？——旅团伤兵车队在半道上被伏击？全体……玉碎？！”
小岛一郎“腾”地弹起来。
那支伤兵队，是从晋绥前线撤下的一个大队，经罗家镇中转赴后方疗养。消息封锁得严实，连他自己也是前才接到密令。
土八路怎么知道？又怎会掐准时辰、卡死路口、一刀切断？
他劈手夺过电话，吼得喉结直跳：“八嘎！你亲眼看见了？全部玉碎？！”
“是……是的，大队长！我亲眼所见……尸首全被刺刀捅得稀烂，肠子挂在树杈上，血泡在泥坑里……太惨……太不像人的事了……”话筒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一个整建制伤兵大队覆灭，这已是塌天大祸。
旅团长追究下来，谁也扛不住。
“八嘎呀噜——我不信！绝不可能！”小岛一郎摔下电话，跳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冲向现场。
到了地方，他腿一软，差点跪倒。
满地残肢、断枪、撕碎的膏药旗，还有在尸体口、喉咙、眼窝里的刺刀——歪斜、粗暴、带着泄愤的狠劲。
当年天皇士兵拿支那百姓练活刺，如今，这血债，被原样奉还。
“！全大队即刻！我要亲手砍下那帮土八路的脑袋！”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副官脸上。
……
程瞎子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憋着一肚子火奔回防区，亲自沿交通壕来回巡，发誓要把李云龙堵在半道。
没见着李云龙一毫毛，倒撞见小岛一郎带着大队人马，硬生生从772团眼皮底下借道穿行——迫击炮轰得山梁冒烟，掷弹筒打得战壕口直冒火星。
程瞎子守着高地也没辙：火力压不住，人手拼不过，只能眼睁睁放他们过去。
他心口一紧：这小岛，八成是奔李云龙去的！
立马抓起电话拨给旅长：“旅长！李云龙没影儿！可罗家镇的小岛一郎，带着整队人马，硬闯我防区过去了！”
“他娘的！这狗的果然找李云龙拼命去了！”旅长骂得茶缸子都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