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李云龙再横,心里还是有杆秤的。”程瞎子语气沉了几分,“新一团那点家底,真碰上小岛大队,怕是连渣都不剩。依我看,他不至于傻到拿鸡蛋砸石头。”
刚亲眼见过小岛部队的凶悍,程瞎子更笃定李云龙不会硬顶。
“他要是不想硬顶,跑什么?早该缩回据地喝西北风了!还在外头晃荡?晃给谁看?”旅长反问,声音陡然沉下去。
“旅长,这……眼下咱该咋办?”程瞎子也拿不定主意。李云龙这人向来不走寻常路,心思像山沟里的雾,谁也摸不清底细。
“他把第四旅团那些伤兵全收拾了,小鬼子这回真炸了锅。小岛一郎亲自出马,摆明了要跟李云龙面对面硬碰。”旅长顿了顿,“你从772团抽几支精队伍,悄悄缀在小岛一郎后头。万一李云龙那边真扛不住,你立刻接应。”
“旅长,听您这话茬儿……莫非您也觉得,李云龙真敢跟小岛一郎上?”程瞎子试探着问。
“老子哪猜得透他肚子里几肠子?但防着点,总没错。”旅长嗓门沉下来。
“是!我这就调人!”程瞎子应声挂断电话。
“团长,李云龙该不会真打算硬啃小岛一郎吧?”772团副团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他刚亲眼见过小岛一郎发飙的阵势——772团要是真撞上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若不是小岛一郎压没把772团当正经对手,他们早被撵出自家地界了。
李云龙手上那个新一团,才刚拉起来几天?枪炮勉强配齐,就敢去碰小岛一郎这块硬石头?
“谁知道!”程瞎子啐了一口,“他一闹腾,连老子都惊动了。去,把一营给我叫来,咱们暗中跟过去。”
“是!”
……
李云龙没急着去找小岛一郎麻烦,是心里有数——手头缺重家伙。
两门山炮,二十箱炮弹,就想啃下小岛一郎一个满编大队?那是拿命赌气,不是打仗。
可等小岛一郎自己送上门来就不一样了。没了工事掩护,那支骄横的队伍,在野地里就是活靶子。
先收拾掉他,再趁罗家镇空虚,一举拿下,水到渠成。
还有一层顾虑:
他若打程瞎子防区过,十有八九会被当场截住。
程瞎子一伸手,这仗立马黄了;搞不好,还得被旅长关进禁闭室反省。
可等小岛一郎倒下了,回头再跟旅长说话,腰杆就硬了。
旅长嘛,向来只看结果——打赢了,多捞些战利品,他就眉开眼笑。
“团长,诱饵按您的意思,全布置妥了。”张大彪快步跑来报告。
新一团硬拼不过小岛一郎的大队,想吃掉他,就得设局。
小岛一郎此刻正窝着一肚子火,李云龙脆给他挑了个“好地方”——风水是假,埋伏是真的。
可光有好地方不够,还得撒点饵,引他心甘情愿钻进来。
“弄好了就行。全团开饭、歇息、睡觉——等他自个儿踩进套子里。”李云龙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团长,小岛一郎再恼火,也是个老鬼子军官,万一他中途醒过神,识破了呢?”张大彪皱着眉,“要不要备个第二手?”
“放心,大彪。”李云龙抬眼,目光稳得很,“我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顿了顿,又笑了笑:“你要真觉得该有个B计划,不如现在就写个稿子,拿来我看看。”
他清楚得很——小岛一郎强闯772团防区,一路横冲直撞,整支大队连散兵线都不展开,说明脑子还烧着。
这样的人,只会把全部人马一股脑儿带进那片山坳。
就算他哪筋突然通了,把三个中队拉开,摆成三角搜索队形……
李云龙脑子里,早把分而歼之的每一步都推演过了。
横竖都是死局。
所以他才这么沉得住气。
“行,团长,您既然心里亮堂,我就不瞎心了。”张大彪点点头。
“大队长,地上脚印、车辙、烟灰,全是土八路留下的!”
副大队长蹲在路边又验了一遍,起身对小岛一郎说。
小岛一郎举起望远镜,顺着那条土路望向远处。
他脸色阴沉,却忍不住质疑:“要是真是八路军主力经过,为何我们一路追来,连个冷枪都没听见?”
八路惯用的麻雀战、袭扰战、忽东忽西那一套……统统没影儿。
“八成是土八路占了便宜,急着蹽了。”副大队长抹了把汗,抬手指着地上几处杂乱脚印,“您瞧,连军犬都一路嗅到这里——鼻子不会撒谎,咱们追得没错。”
“嗯,狗比人还靠得住。”小岛一郎蹲下身,盯着军犬翕动的鼻翼,眼神一沉,转身厉声喝道:“快!全队提速!务必咬住他们!要是让这群泥腿子跑了,联队长饶不了我,旅团长更会扒了我的皮!”
鬼子大队应声加快脚步,铁蹄踏起滚滚黄尘。
行军节奏一紧,尖兵探路的时间便被硬生生掐短了一截。沟坎没细看,坡顶没绕圈查,草丛里伏着的蛛丝马迹,全被匆匆掠过。小岛一郎带着这支队伍,正一步不差地,奔向李云龙亲手为他们挑好的那处“绝地”。
“团长!团长!”张大彪气还没喘匀,就撞进指挥所,“小岛一郎真上套了!大队人马正朝预设阵地猛扑,估摸再有十分钟就进谷口!”
“好!”李云龙眼皮都没抬,“等他们全钻进去,立马叫王承柱开火——一炮都不能省!”
“是!”
……
“大队长,前面是条长谷,两壁陡得连猴子都攀不上去。”小岛一郎勒住马,仰头打量着峡谷入口,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他领口直抖,“这地形,天生就是打埋伏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派尖兵上两侧山梁,一寸一寸给我搜,确认无伏兵,再进!”
“哈衣!”副大队长转身点出三个班,分作两股,手脚并用地攀上峭壁。
不多时,哨兵回报:崖上空荡,谷口开阔,前后均无异样。
“大队长,土八路真是慌不择路啊!”副大队长松了口气,伸手接住迎面扑来的一阵风,“连这等险要之地都弃之不顾,可见是被打懵了。”
风呼呼刮着,卷起沙尘,拂在脸上竟有几分惬意。
谁也没想到,这阵风,正是催命符。
“传令!全队加速通过!”小岛一郎挥鞭一甩,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