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三挺机枪轮番压过来,弹雨打得地上土块乱蹦,可小六子声音反而更亮了:“数着呢!还剩两分四十秒!”
“一班长!带人过去,把那小子给我剁了!”皇协军连长气得直拍墙。
“连长!快看那边!”一班长突然抬手一指远处。
一千多米外,一门黑沉沉的山炮静静瞄着这边,炮口冷森森的,像只盯住猎物的眼睛。
皇协军连长倒抽一口凉气:“他娘的……土八路也有山炮?”
“连长,八成是糊弄人的假货!咱常听人说,他们拿木头刷黑漆冒充炮筒!”一班长忙接话。
“对对对!”连长连连点头,可举起望远镜来回扫了几遍,愣是看不出破绽。他抹了把汗,摆摆手:“那就等等——等三分钟到了,看它到底喷不喷火!”
“三分钟一到,他们要是还放不出一发炮弹,咱们立马冲出去收拾人。”其余几个伪军军官齐声应道。
炮楼里的皇协军,个个靠在墙边抽烟、嗑瓜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在他们眼里,这准是土八路又耍的花招。
迫击炮都凑不齐几门,还能摸得着山炮?
就算真弄来一门,谁会摆弄?扳手拧哪儿都得现翻说明书!
不少人已把枪擦亮,上了膛,就等一声令下往外冲。
三分钟眨眼即过。李云龙早料到这群人不会乖乖缴枪。
可没关系——炮声一响,局面就全变了。
他侧过脸,盯着王承柱:“柱子,这回全看你的手稳不稳。要是偏了……”
轰!
话没落地,王承柱的炮口已喷出火光。
山炮怒吼,炮弹撕开空气,直奔炮楼而去。
那边楼顶上正叼着烟说笑的皇协军,眼见黑点裹着尖啸扑来,霎时僵在原地,嘴张着,烟卷掉在前都忘了捡。
轰!
炮弹砸在炮楼东角,塌下半堵墙,三人当场被埋,另几个拖着断腿在地上打滚,嚎得像猪。
偏是偏了点,可震得人心肝乱颤。
一座楼垮了,惨叫还在耳子上绕,整条防线顿时死寂。
没人再敢笑,没人再敢动,连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谁也没想到——土八路真有山炮,不是木头雕的,是铁铸的、能炸人的真家伙。
更没想到,他们真会用。
“快!快打电话给县城求援!土八路有重炮!”伪军连长嗓子劈了叉。
“连长,线断了!电话本拨不出去,肯定是让八路剪了!”一个兵攥着听筒,手心全是汗,声音发抖。
连长额角青筋一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炮是真的,线是断的,皇军一时半刻赶不来——这仗,还怎么打?
这时,小六子的声音又从外头飘进来:“皇协军听着!刚才那炮,够不够验货?我们团长说了,再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不举白旗,第二炮,可就不打招呼了!”
“连长!咋办?咱到底咋办?”一帮伪军官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手心全是汗。
三分钟倒计时悬在头顶,谁也不敢赌下一发落哪儿。
前一刻还跷着二郎腿吹牛,此刻腿肚子直转筋。
“慌什么?!”连长猛拍桌子,硬撑着嗓门,“土八路这炮打哪儿来的,咱先不管。可我断定——他们炮弹不多!要真管够,还跟咱们磨这嘴皮子?”
“对对对!连长说得透亮!”众人齐点头,绷紧的肩膀松了一截。
是啊,真有几十发炮弹,早一通乱轰了,哪还费这劲儿扯闲话?
玩这套,八成是炮弹见底,硬撑场面呢!
李云龙这边,见炮弹偏了几尺,王承柱立刻摘下帽子擦了把脸:“团长,怪我手,好久没碰山炮了,下回保准正中靶心!”
“好!打得就是这个劲儿!”李云龙一把搂住他肩膀,哈哈笑着,“等拿下小王庄这一片炮楼,两斤地瓜烧,给你灌满坛子!”
他心里清楚:山炮再金贵,没个懂行的人,也是堆废铁。
八路缺炮,更缺会瞄、会调、会打的炮手。
王承柱不但认得准星,一炮就掀掉半堵墙——这不是兵,是宝!
留他在队里带徒弟,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那是滚雪球的事。
“团长,两斤地瓜烧,您可记牢了!”王承柱眼睛一亮,亮得能照见人影。
“老李吐口唾沫砸个坑,啥时候赖过账?”他挺起,板着脸点头。
三分钟又到了。小王庄炮楼群鸦雀无声,没见白旗,也没见人探头。
王承柱抹了把汗,问:“团长,再轰一发?”
“不忙。”李云龙摆摆手,转身朝身后几个战士一扬下巴:“把炮弹——全搬出来,码整齐了,让楼里那些人,一粒一粒数清楚!”
李云龙心里清楚,小王庄的皇协军早把他的底细摸了个大概——估摸着他手头炮弹不多,还存着几分赌一把的念头。
他一挥手,战士们立刻把剩下的炮弹全堆到阵前,整整齐齐码成几摞。
皇协军连长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边,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在地上。
他刚才还在硬撑着给手下打气:“八路就那点家当,早打光了!”话音还没落,人家炮弹堆得比粮垛还高。
再扛下去?等着被轰成渣?
“连长,咋办?”几个军官围上来,声音发颤,腿肚子直转筋。
没提“投降”俩字,可脸上的意思,比喊出来还明白。
从前他们见了八路就啐唾沫,骂一声“土包子”。
如今这“土包子”,倒成了夜里惊醒时一身冷汗的缘由。
连长手指进头发里狠命抓挠,头皮都泛了红。
八路是说过优待俘虏……可这些年替皇军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沾着血。
这话,真能当真?
他忽然眼一亮,压低嗓子问:“你们说,那些炮弹……会不会是空壳子?专摆出来吓唬咱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包票。
“准是假的!”他嗓门陡然拔高,“要是真有货,还费这劲演戏?直接轰就是了!”
旁边一个军官忽地嘴:“依我看,八路不是没弹药,是舍不得用——打一发少一发,自己造不出来,连弹壳都要捡回去重装。”
这话像火种,一下点燃了所有人的念头。
对啊!穷得叮当响的队伍,哪敢敞开了打?
这不就全说得通了——虚张声势,为的是省、吓破胆。
连长张了张嘴,再没词儿了。
可真要缴枪?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不下这口气。
过的脏事,怕是跪着求饶也洗不净。
更怕的是皇军那边——八路这一闹,皇军绝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