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把李云龙那套琢磨透了,笔记都抄了三遍。
眼下这题,闭着眼都能答满分。
“喏,条子拿着,直接找后勤部张部长。”旅长笔走龙蛇,写完推过去。
“谢旅长!真谢旅长!”程瞎子攥着纸条,转身就蹽,鞋底刮得地皮直冒烟。
“去,叫炊事班老王,中午多烫两壶酒。”旅长笑着对警卫员摆摆手。
“是!”
他心里敞亮:李云龙这小子,八成又要大丰收。新一团的家当,怕是转眼就要盖过全旅。
自己带的兵争气,脸上自然有光。
只是此刻被喜气冲昏了头,旅长忘了——李云龙曾在程瞎子面前撂过狠话:要端掉鬼子一个大队。
更忘了,这小子向来是锅有多大,米就下多少。
新一团刚披上铁甲,他李云龙,还能按得住手脚?
……
李云龙那边,小王庄的招数又使了两回,五发炮弹打出去,换回整整一个营的装备。
多耗那一发,是因为小岛一郎已察觉运输车遭劫,严令各据点加岗戒备。李云龙只好多砸一发空弹,得伪军不敢赌命。
可这路子,到此为止了。
小岛一郎查失炮案,顺藤摸到了小王庄,当即调鬼子兵填进所有空虚炮楼。
鬼子往那儿一杵,伪军连眼皮都不敢眨——心理战,顿时哑火。
李云龙倒不慌。
新一团早已整装齐备:人人有枪、弹药满仓;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四十多挺、山炮两门,硬仗软仗都能开张。
部队随即开拔,直扑李庄。
可对程瞎子和772团来说,天变了。
鬼子亲自镇守的炮楼,油盐不进。
他还想照抄李云龙的作业?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团长,新一团虽说枪炮齐了,可多数人连血都没见过。”张大彪凑近低声道,“这样的队伍,别说打鬼子,碰上二鬼子,怕都得发怵。”
当过多年带兵人,张大彪心里门儿清:新一团眼下看着挺像样,实则底子薄得很。
枪是换新了,可新枪攥在新兵手里,跟烧火棍差不了多少。
一支队伍想真正立住脚、打硬仗,光有好家伙没用,还得真刀真枪地拼过命、见过血。
“所以啊,咱得先挑个软茬子啃,让弟兄们开开荤,见见红,再回头收拾小岛一郎。”李云龙点点头,没驳张大彪的话。
新一团里九成是刚入伍的娃娃兵,拎着锄头放下书包就来了,满脑子都是敌报国。
可报国不是喊两句口号,鬼子更不是耍把式——小鬼子是饿狼,是扑过来就咬断喉咙的畜生。
他们打仗不怕死,动作利落,眼神狠,枪法准。
不少新兵远远瞅见那青面獠牙的架势,腿肚子就转筋,端枪的手直抖,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要降得住这群恶狼,自己就得比狼还狠,比狼还疯。
“啥软茬子?”张大彪问。
“刚探来的消息:一批鬼子伤兵要从罗家镇过路,转往后方医院。伤兵走路都喘粗气,拿都在抖,正好给新兵练胆。”李云龙说。
“多少人?”
“一人一个,够分。”
“嗯,差不多。”张大彪应了一声。
对这群毛头小子来说,这些带伤的鬼子,就是最对口的“第一课”。
队伍开到李庄,李云龙叫虎子把那门山炮带上,又另调了一门来。
虽说对付的是残兵败将,但鬼子总归派了护卫队,不带点硬家伙,怕新兵们吃亏。
山炮的炮弹金贵,可新一团战士的命更金贵。
大伙儿一见两门山炮齐刷刷排开,顿时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团长居然还捂着一门山炮!”
“何止一门?整整两门!炮弹还堆得冒尖儿,咱们新一团啥时候阔气成这样?”
“772团算什么?搁咱们面前,程瞎子都得把腰弯下去!”
“以前他见了咱团长,鼻子翘上天,冷言冷语甩脸子。这回再碰上,看他那嘴还能不能咧得开!”
“他咧不开!整个386旅,就旅长手里有一门山炮。咱们新一团一口气回敬两门,旅长脸上有光,他程瞎子的脸皮可得当场崩裂!”
“旅长哪会不高兴?咱团长这是给旅里挣脸呢!我估摸着,程瞎子挨训的子,就在眼前喽……”
张大彪盯着虎子押的那门炮,扭头问李云龙:“团长,炮有了两门,炮手够不够使?”
“王承柱正边走边教呢。”李云龙朝那边一指。
王承柱身边围着几个灵醒的小伙子,打头的就是小六子——家里五个哥哥全战死了,留他一独苗。
李云龙早盘算好了:让小六子学炮,将来能活到胜利那天,也算替他娘守住最后一点指望。
“光靠讲不行,得实打实放几炮。”张大彪皱眉,“可炮弹这么紧俏,哪能全砸在练手上?”
“我手底下还熟识几个老炮手,等闲下来,我给你拉来……”
话没说完,李云龙抬手截住:“闲什么闲?现在就去,给我把人拎过来!”
罗家镇一拿下,迫击炮、掷弹筒,说不定连山炮都能缴上来。
人要是不立刻配上,那些铁疙瘩躺在那儿,就是一堆废铁。
“团长,这会儿真拉不来。”张大彪缓声说道,“新一团还没打出名堂,我原来那帮老弟兄,骨子里就瞧不上八路这身灰布军装。”
“行,行,等老子打出响动来,你手脚麻利点儿,把人给我挖净。”李云龙点头应下。
伏击点到了。李云龙站在高坡上,面向全团,声音沉而亮:
“弟兄们!这是新一团自建团起,第一次全员参战。
对面是前线撤下来的鬼子伤兵,六百号人。
护送他们的,是一个鬼子小队加一个皇协军中队,合计三百来号。
咱们八百人打三百人,这一仗,赢,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云龙话音刚落,一个新兵就咧嘴喊:“团长,这不等于叫咱们捡软蛋捏嘛!”
“都给我收起那副轻狂相!”李云龙脸一沉,“搁正面硬碰,一个小队鬼子,就能压得你们抬不起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可眼下这支,不是前线打硬仗的野战兵,是护送伤员的后勤护卫队——本事差了一截。再说,他们拖着几十个哼哼唧唧的伤兵,跑不快、躲不开、转身都费劲。累赘在身,骨头再硬也使不上劲。等枪声一响,听老兵的,别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