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鬼子随即鱼贯而入,身影尽数没入狭长幽深的谷底。
“柱子——放炮!”张大彪望远镜一收,吼声劈开山谷寂静。
王承柱早已校准诸元,两门山炮齐齐低吼,炮弹出膛,划出两道短促刺耳的尖啸。
轰!
轰!
爆炸声炸响在峡谷后口高崖之上。
碎石如雨崩落,整段山壁轰然垮塌,烟尘翻滚中,谷口瞬间被巨岩封死。
退路断了。
前路只剩一个出口。
小岛一郎攥紧佩刀,仍强作镇定——他早派人查过,两侧崖顶空无一人,只要冲出去,便是生天。
可刚奔至前口,枪声骤起又骤歇,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那是前哨被悄无声息抹掉了。
紧接着,浓烟从谷口翻涌而入,黑灰翻腾,滚滚不绝。
风势正猛,烟借风势,眨眼间灌满整条峡谷。
小岛一郎和副大队长猛地僵住,脸色霎时惨白。
原来如此。
不是枪,不是雷,是风,是烟,是这该死的、凉爽的、致命的风。
天皇麾下精锐仓促出动,重武器没带,防毒面具更没影儿。
烟一入口,喉头便如火烧,眼泪直流,睁不开眼,站不住脚。
小岛一郎望着漫天黑雾压顶而来,又扫了一眼两侧刀削般的绝壁,嘴唇发青,手心全是冷汗。
他错了。
错得彻骨。
自古兵家言:狭谷即死地。
他该信的。
可话又说回来——若真能重来一次,他大概率还是看不出机在哪。
谁能料到,这吹在脸上、令人舒坦的风,竟是敌人早就算准的天时?
“快!扯布条,尿湿了,捂住嘴和鼻子!”
危急关头,小岛一郎反倒沉得住气,当场下令,让手下用尿浸透布条,严实盖住口鼻。
鬼子兵照办,刚捂好,浓烟尚在远处翻涌,掷弹筒与迫击炮便已调转方向,齐齐轰向峡谷出口。
打没打中?谁也看不见——烟太厚,炮口只凭大致方位盲射。
可烟一涌近,阵脚立刻乱了:有人呛得跪地猛咳,有人两手死抠眼眶,在地上滚着嚎叫。
原来那烟里掺了东西。
湿布护住口鼻,能挡烟气入肺,却护不住眼睛。
烟雾一扑脸,再混着里面那股刺劲儿,眼球像被火燎、被盐腌,辣得睁不开,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纵是受过武士道熏陶的兵,也扛不住这钻心的疼。
小岛一郎见状嘶吼:“闭眼!快闭眼!或者把湿布蒙上眼睛!”
这一招真管用——眼珠子不遭罪了。
可麻烦也来了:眼睛一闭,或被湿布裹死,眼前立马黑成一片。
啥都看不见,还怎么瞄准?怎么还击?怎么打仗?
“团长,鬼子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全哑了,烟把他们锁死了!”张大彪侧耳听了听动静,扭头对李云龙说。
“弟兄们,都瞅见了吧?小鬼子现在全是睁眼瞎,送上门的活靶子!”
李云龙把大刀往肩头一扛,冲新一团战士吼道:“这会儿要是还打不死人、自己倒一堆,老子脸上挂不住!”
“团长,您这法子真绝!”
“鬼子瞎了,咱绝不给您丢脸!”
“别等了团长,抄家伙上啊!”
……
战士们攥紧枪杆,热血直冲脑门,个个摩拳擦掌,就等一声令下。
“鬼子虽看不见,可别当他们是死人!”李云龙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随即挥手:“进攻!”
新一团迅速分兵:一拨人手脚并用攀上峡谷两侧峭壁,抢占制高点;另一拨则顺着上风口悄然摸进——那里烟已散尽,他们踩着最后一股浓烟的尾巴,无声潜入。
峡谷深处,小岛一郎不肯束手就擒,喝令部下拽着彼此衣角,闭紧双眼,硬着头皮朝谷口摸索前进。
只要蹭到出口,拼一把冲出去,或许还能活命。
攀岩?后撤?想都别想——眼都睁不开,连脚前石头都看不见,还盘算什么退路?
李云龙带着一队人从上风口入谷中,抬眼就见一长串鬼子牵成串,跌跌撞撞朝这边撞来。
“打!”他二话不说,抄起一挺轻机枪就是一梭子扫过去。
七八个鬼子应声栽倒。
身边战士立刻齐射,枪声炸成一片。
鬼子大队猝不及防,当场倒下一片。
但他们反应极快,并不傻——眨眼间全趴倒在地,缩成低矮目标,伤亡立时缓了一截。
可处境没变:烟还在飘,眼睛不敢睁,只能任人宰割。
待烟雾终于稀薄些,残存鬼子刚想抬头还击,峡谷两侧高处的新一团战士已全部就位。
居高俯视,谷内情形一览无余。
战士们稳稳端枪,把底下乱窜的鬼子,当靶场里的兔子一个个点名。
三面火力压下来,鬼子左支右绌,顾头难顾尾,血很快洇湿了谷底碎石。
副大队长抹了把脸上的灰与血,凑近小岛一郎,声音发紧:“大队长……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他久经战阵,听枪声、辨弹道,心里早有数:
土八路人数和己方相仿,多数还是新兵,枪打得飘,准头差。
若摆开阵势硬碰硬,哪怕对方多十倍人,大队也未必怵。
可眼下,中了人家阴招——两眼一抹黑,挨打不能还手,死伤早已过半。
眼皮刚能掀开,整个大队已折损过半,三面受敌,腹背受压。
头顶两侧山崖上,枪声如雨点般砸下来。敌人占着高处,俯视谷底,我方连块石头都难寻,更别说掩体——鬼子兵全暴露在光天化之下,活像靶场里的草人,憋得眼珠子发红。
小岛一郎脸涨成了酱紫色,额角青筋直跳。
这支队伍曾正面击溃国军一个整旅,如今却被一群扛锄头、穿粗布褂子的庄稼汉堵在山沟里啃骨头。堂堂皇军精锐,竟栽在土八路手里,比踩进粪坑还臊得慌。
“这群该死的土八路,从来不敢摆开阵势硬碰硬,专挑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给联队长发报。”小岛一郎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就说……小岛一郎有负所托,愧对联队长、愧对旅团长,更愧对天皇陛下。请他务必提防——土八路不讲规矩,围剿时切莫轻敌。”
“哈依!”副大队长转身就朝电讯兵挥手。
电讯兵刚按完最后一个键,一颗流弹擦过耳际,“噗”地闷响,人就歪倒在电台旁。
此时,小岛一郎身边只剩几十个还能喘气的鬼子。李云龙带着新一团从坡上猛扑而下,眨眼就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