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李云龙只教过新兵识图、打枪、埋雷,白刃课还没来得及开讲。
“都给我盯紧喽!”他把那把豁了口的大刀往肩上一扛,目光钉在小岛一郎脸上,“你肩章最亮,准是这帮鬼子的头儿;我是新一团的主事人。给你个体面——咱俩单练!”
话音未落,刀尖遥指对方眉心。
小岛一郎听不懂汉语,可那动作、那眼神,分明是在邀战。
他不愿跪着死,宁可站着断气。
指挥刀出鞘,寒光一闪,人已跃出三步。
李云龙却纹丝不动,双手攥紧刀柄,刀身垂至裤缝,刃口几乎贴着大腿外侧。
战士们看得直愣神:小鬼子都冲到跟前了,团长咋还杵那儿?这架势,倒像等着挨劈似的。
只有张大彪嘴角微扬,抱臂冷笑。
这招是他从西北军老刀客那儿学来的真功夫——越简越狠,越静越险。
小岛一郎也迟疑了。对手垂刀静立,既不格挡也不抢攻,莫非是吓傻了?还是故意设套?
可若真要使诈,何必多此一举?机枪扫两轮,早把这几十号人全撂倒了。
“呀——!”他低吼一声,刀锋兜头劈下。
就在刀刃离李云龙天灵盖不足半尺时,大刀猛地斜起——不是砍,是用刀背“铮”地一磕!
小岛一郎只觉虎口剧震,指挥刀“当啷”脱手飞出。
他瞳孔骤缩,终于懂了:这一磕,既卸了力,又借势扬刀,刀锋已蓄满劈势;而他自己门户洞开,连抬手都来不及。
他拧腰后撤——晚了。
“噗!”
人头腾空而起,脖腔里血柱冲天喷涌,尸身直挺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黄尘。
一招毙敌。
新一团愣了半秒,不知谁先喊了句:“团长,这刀绝了!”
霎时间,吼声炸开:
“原来如此!磕开他的刀,自己的刀正好劈下来,他连招架的空都没有!”
“还以为得缠斗几回合呢,结果一个照面就完了!”
“团长牛啊——!”
……
二十七
小岛一郎倒地毙命,那场面,真把剩下几十个鬼子兵震住了。
有人悄悄抬枪瞄人,张大彪早盯死了——“砰”一声,当场撂倒。
“小鬼子,不是成天喊武士道精神吗?怎么也起背后放冷枪的勾当?”张大彪啐了一口,刀尖一挑,直指两个发愣的鬼子,“你俩,滚出来!别缩着!”
两人听不懂话,可那眼神、那架势、那刀尖上泛的寒光,分明是往脸上甩耳光。武士道的面子挂不住了,两人嗷一嗓子,挺着刺刀就冲。
“大彪,悠着点!别一下就结果了,亮真本事,让新兵们开开眼!”李云龙在后头喊。
“得嘞,团长!今儿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刺刀见红,什么叫祖宗规矩!”张大彪横刀迎上。
两个鬼子拼刺老辣,进退有度,配合也密不透风。可张大彪步法如钉,刀势似风,几招拆解下来,看得新一团战士手心冒汗、脊背发紧,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先前谁不服?说张大彪升营长太快,代理二营更没道理……可眼下这身手,刀锋绕着鬼子脖子打转,人却连衣角都不带乱的——寻常人,真做不到。
他耍够了,也不再缠斗。刀光一闪,脆利落:两颗脑袋齐刷刷飞出去,尸身还往前扑了半步才栽倒。
“都看清了?给我刻脑子里!回去练!谁练不熟,老子拿皮带抽!”李云龙吼得全场一颤。
“团长,咱现在多得堆成山,练枪不比练这个强?”人群里,不知谁弱声嘀咕了一句。
李云龙眼睛一瞪:“小鬼子比咱有钱有粮,人家照样天天练白刃!你当聪明?打光了呢?鬼子端着刺刀冲上阵地,你蹲那儿换弹匣?还跟人家客气一句‘稍等,我装完再打’?”
“哈哈哈——”满场哄笑,那声音立马没了影儿。
接着,张大彪讲完,轮到虎子。
虎子膀大腰圆,照面两下,鬼子就瘫了。能当李云龙的贴身警卫,手上没两下子,早被踢出团部了。
可李云龙皱着眉:“虎子,你急啥?这是给新兵上课,又不是赶集猪!”
“团长,您不也是一刀劈了那个鬼子军官?”虎子咧嘴一笑,“要不……再让我来俩?”
“滚一边儿去!”李云龙摆手把他轰开——鬼子就剩这点了,后面还排着孙德胜、王生、赵铁柱一帮老兵呢。
孙德胜上来了。马刀不出花,不拖泥,不带响,两刀,净。
他还嫌不过瘾,提刀就要往鬼子堆里扎,被旁边几个老兵死死拽住胳膊。
剩下的鬼子,全分给了老兵们。
有的老兵单挑一个,有的俩人夹一个;像张大彪、孙德胜这样一对二还稳赢的,凤毛麟角。
毕竟,鬼子拼刺,是拿命练出来的。
好在,人人得手,无一伤亡。那惊心动魄的格挡、突刺、反撩,新兵们看得真切,也记进了骨头里:
“小鬼子这刺刀,真不是闹着玩的。我要上去,怕是第一下就被捅穿了。”
“可不是!身子壮、臂力足、反应快,咱们单薄,硬拼不行,得靠巧劲、靠脑子。”
“今儿才算真正看明白了——难怪嫡系几万人,碰上几千鬼子就崩,人家是真有硬功夫啊。”
“团长,这回真长见识了!我得把每招每式都刻在脑子里,回去天天练。下回再碰上小鬼子,不光能护住自己,还能叫他有来无回!”
……
“白刃战收队!抓紧清点战场。”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声音洪亮,“小岛一郎这股子人全撂在这儿了,罗家镇眼下准是空壳子——趁热打铁,拿下它!往后新一团的脖子,就没人再敢掐!”
“是,团长!”新一团上下精神抖擞,笑声朗朗,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报告团长!战利品清出来了:电台一台,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六挺,迫击炮八门,掷弹筒三十六具,长短枪八百多支,、手榴弹实在太多,一时数不清。”张大彪咧着嘴报完,又挠挠头,“可惜小鬼子追得太急,没带步兵炮……要不,咱还能多搂一门!”
步兵炮,那可是比山炮还压得住阵脚的硬家伙。
“嗐,别可惜!”李云龙摆摆手,“小岛一郎死了,罗家镇守军八成还在打盹儿——那儿的步兵炮,怕是正蹲在营房里等咱们去抬呢!”
话虽这么说,可炮摆在那儿,没人会摆弄,照样是块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