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想冲上去扶他又不敢碰。
罗小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他把手里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把自己的背心脱了下来。
他用背心将伤口扎住，“没事。”他说，“皮外伤。”
春杏儿低头看了看罗小刚手上的背心，又抬头看他光着的上身。
他的身上全是汗，胳膊上和腰上还在流血，血顺着皮肤往下淌，在月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傻不傻……”她哭着说，伸手去捂他胳膊上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把她的手也染红了，“你流了这么多血。”
“真的没事，皮外伤。”罗小刚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已经有点无力，失血加上肾上腺素退去，更多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之后的恐惧，让他觉得腿有点发软，眼前发黑。
“你进来！快进来！”春杏儿拽着他往屋里走，力气大得惊人。
她把他按在床沿上坐下，转身去翻柜子，翻出一瓶只剩一半的烧酒和几片碎布，她手抖得很厉害，酒瓶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我自己来吧。”罗小刚想接过来。
“别动！”春杏儿着急的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颤，“你坐好了！”
罗小刚只好不动了。
春杏儿蹲在他面前，把酒直接往他胳膊上倒。
烧酒酒碰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血止住了，春杏儿的手在发抖，拿起碎布在他胳膊上擦来擦去，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擦掉。
“疼不疼？”她焦急的问道。
“不怎么疼。”
“骗人。”她吸了吸鼻子，几滴泪水从眼角滚出来，“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
罗小刚低下头看向她。
她就蹲在他面前，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身上的衣服没来得及整理，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眼梢微微往上挑，睫毛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她低头给他包扎，手指头笨拙地缠着碎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缠到一半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边！刚才声音从是这边传过来的！”
“我，地上好多血！”
“春杏儿！春杏儿你没事吧？”
是孙头儿的声音，还有军儿、老吴他们的声音。
春杏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孙头儿已经到了门外，手里拎着个手电筒，光柱在门口晃了晃。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背心短裤，有的光着脚，看样子是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跑过来的。
手电筒的光照在春杏儿身上，照在她散乱的衣服上，照在她脸上还没擦的眼泪上。
“春杏儿，你没事吧？”孙头儿大声问道，“是不是老管那王八蛋，他在哪里？”
“刚刚跑了。”春杏儿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是罗小刚把他打跑了。”
手电筒的光转向屋里，照在坐在床沿上的罗小刚身上。
他光着膀子，胳膊上和腰上缠着碎布，碎布已经被血渗透了，红殷殷的一片。
地上有一摊血，还有沾了血背心和烧酒瓶子。
“我！”军儿第一个冲进来，“小刚！你他妈受伤了？”
“皮外伤。”罗小刚淡淡说道。
“皮外伤流这么多血？”军儿看着地上的血，脸都白了。
孙头儿走进来，蹲下来看了看罗小刚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是老管伤的？”
罗小刚点点头。
“谁先动的手？”
“老管。”
“用的刀？”
“嗯。不过我砸断了他的手”
孙头儿点点头站起来，居然露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容，“是他先动刀就好办。”
接着转头看着身后那几个人，声音逐渐转冷：“大家去把老管找出来，这次不能放过他。”
“孙头儿，”老吴站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秃驴手断了，跑不远，肯定躲在仓库那边。”
“找出来。”孙头儿说，“然后报警。”
“报警？”有人愣了一下，“孙头儿，报警的话？”
“报。”孙头儿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有前科，这次是持刀入室加故意伤害，而且是他先动手，够他喝一壶的。这种人不送进去，留着过年？”
几个人对看了一眼，明白了孙头儿刚才笑容里的意思，然后转身去了。
孙头儿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春杏儿，又看了看罗小刚，目光在地上那件背心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军儿还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头：“那个……小刚，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卫生院处理一下？”
“不用的，皮外伤。”
“那你好好歇着。”军儿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春杏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门又关上了。
春杏儿重新蹲下来，继续给他包扎。
刚才缠了一半的破布松了，她拆开重新缠，这次手稳多了。
“你刚才为啥冲出来？”她低着头问，声音很轻但却清晰的传进罗小刚耳中。
“他踹你的门，要进来欺负你。”
“就因为这个？”
罗小刚没有说话。
春杏儿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刀？”她说。
“知道。”
“知不知道他蹲过号子？”
“知道。”
“知不知道他什么事都得出来？”
“知道。”
“那你为啥还冲出来？”她的声音又有点发颤了，“你是不要命了？”
罗小刚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谁叫他欺负你，他该死”他狠狠说道。
春杏儿的手停住了。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嘴角那颗痣。
“你个小屁孩怎么这么傻。”她哭着说道。
“我不是小屁孩。”
“你就是。”
罗小刚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
在工地上短短一段时间，他的手已经变得手粗糙，手上磨出了一厚厚的茧子，这样一双手碰到她脸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