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刚一步不退,口被戳得生疼,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老管的眼睛。
“把手拿开。”他说。
“不拿又咋样?”老管又戳了一下,这次下手更重。
“我草你妈呢,把手拿开!”罗小刚突然暴吼。
老管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罗小刚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罗小刚,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行啊,确实有种。”
老管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那你说说,你想咋办?”
“你给我走。”罗小刚冷冷说道。
“我他妈要是不走呢?”
罗小刚没说话,把钢筋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意思很清楚。
老管盯着他手里的钢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葱了?”他笑够了,脸色一沉,“行,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一扑,右手往腰后一摸,罗小刚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一把刀!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但老管这一下太快了,刀刃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嘶”的一声,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阵辣的疼从胳膊上传来。
血立刻就涌出来了。
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碎砖头上,在月光下看着居然是黑色的。
罗小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老管。
老管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已经弹开了,五六寸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老管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见了血兴奋的,“敢跟老子动手?老子今天捅死你!”
他挥舞着刀又冲上来,这次是正面刺,刀尖直奔罗小刚的肚子。
罗小刚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砖头上,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这一晃反而救了他的命,老管的刀从他腰侧划过,身上的衣服被划伤,但没刺进肉里去,只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
的疼。
但剧烈的疼反而让罗小刚镇定了下来,骨子里天生的狠劲被激了出来。
他不再退让,再退就要被到墙角,到时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老管刺了两刀都没刺中,有点急了,嘴里大骂一声“去!”手中的刀直奔着罗小刚的口,他已经起了心!
罗小刚狠狠一咬牙,狂吼一声“我你妈!”
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的钢筋抡圆了,对准老管拿刀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从肩膀到胳膊,从胳膊到手腕,所有的劲都集中在那钢筋上。
钢筋带着风声往下落,“咔嚓”一声,结结实实砸在老管的右手腕上。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老管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叫,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当啷”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捂着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扭曲的痛苦。右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肿得老高,手指头痉挛似的抽动着。
“我!我你妈,你等着……”他嘴里骂着,但声音已经疼得变了调。
罗小刚没说话,握着钢筋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左臂在流血,腰侧也在流血,血把衣服打湿了一大片,但他一点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所有的痛觉都压下去了,他只看见老管那张扭曲的脸,只听见自己心在狂跳,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双眼已经充血变得有点模糊,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掉他!
老管被罗小刚血红的双眼,吓得退了一步,脚下被一块碎砖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罗小刚,第一次发现这个十八岁的男孩,眼神中有比他更狠厉的东西,老管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你,你别过来!”他往后蹭,屁股蹭着地上的碎砖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他妈别过来!
罗小刚站在他面前,低头冷笑看着他的怂样,这家伙平时耀武扬威,想不到关键时刻也是个软蛋,也就是在这一刻,罗小刚终于明白人生中的第一个道理,对付这种小痞子,怕是没用的,你只有比他狠,他反而会怕你。
罗小刚手中钢筋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滚吧。”罗小刚冷冷说道。
老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放自己走。
“我说滚。”
老管用左手撑着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手腕断了,疼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他退到几米之外,回头看了罗小刚一眼,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会被这十八岁的男孩撂倒了。
“你等着……你他妈给老子等着……”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嘴里倒是十分硬气“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他不敢再说话了,转过身捂着手腕跑了。
罗小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处。
手里的钢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真疼。
刚才一直绷着倒没什么感觉,现在疼劲上来了,左臂和腰侧火烧火燎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附近,血把整个袖子都染红了。
腰侧那道短一些,但好像更深,血正从那里往外涌。
他用手使劲按住伤口,但血依然从指缝里往外渗出来,罗小刚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罗小刚!”
春杏儿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春杏儿站在门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月光从后面照过来,把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银白色的边。
碎花短袖的领口敞开着,刚才慌乱中崩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里面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还有背心的边缘。
头发全是散乱的了,胡乱披在肩膀上,有几缕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她看见罗小刚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一下子白得跟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