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来那天，太阳非常大，辣的能把人晒掉几层皮，即使已经在工地上待了这么久，罗小刚仍然觉得头都快被晒裂开了。
那天要浇灌五层的横梁，罗小刚和军儿被分配去推车运泥浆，正在等混凝土上车的空档，就听见搅拌机旁边几个人在嘀咕。
“我，那谁啊？长得跟个粪球成精似的。”
“听说是甲方找来的，过来看仓库。”
“就那个？脑袋跟电灯泡似的。”
罗小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仓库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长得又矮又壮，光着头也不怕晒，脑门油光锃亮。
上身一件破背心，口一撮黑毛从领口钻出来，跟贴了块狗皮似的。
下身一条迷彩裤，裤腰上挂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最显眼的地方是脖子上，一道刀疤从耳一直划到锁骨，看着跟一条蜈蚣似的。
他站在那儿，两只却眼睛直直地盯着食堂方向。
罗小刚顺眼望去，食堂那边春杏儿正在外头洗菜，今天吃的是白菜，一大筐子白菜，被春杏码得整整齐齐。。
“这的眼神，盯着春杏儿就他妈跟狗盯肉骨头似的。”有人小声的说。
“盯也没用。春杏儿有孙头儿罩着，他算个鸡巴？”
“孙头儿？孙头儿就是个包工头儿，在我们们面前算个人，在甲方面前算个鸡巴，这钢管司令可是甲方找来的！”
“你懂个屁，孙头儿照顾春杏儿两年了，这工地上谁不知道？那就是他的人。钢管司令再牛，也不可能上来就抢食吧？”
这次开口的是军儿，他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你说是不小刚？”
混凝土车装满了，罗小刚没有搭腔，推着车走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直觉告诉他，老管这种人。不一定会按常理出牌。
果然老管来的第三天，就在食堂闹起了事情来。
那天中午饭点，罗小刚和军儿正在排队打饭，就听见前头忽然吵吵起来了。
“你他妈挤什么挤？”
“挤你咋了？”
“这是老子的位置！”
“你位置？你叫它它答应吗？”
军儿唯恐天下不乱，急忙踮起脚往前看。
只见老管站在队伍中间，正跟瓦工班的老吴吵架。
老吴这人罗小刚有点印象，
也是个暴脾气，四十多岁的人，长得膀大腰圆，在工地上了大半辈子，谁都不怵。
“我你妈，你个秃驴，才来几天不知道排队啊？”
老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排队？老子走南闯北，从来不知道啥叫排队。”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着老吴的脸：“老子在牢里的时候，都是别人给老子排队。”
老吴脸色顿时变了变。
牢里！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一半。
老管踮起脚拍了拍老吴的肩膀，神色却轻蔑无比：“让开，别找不痛快。”
老吴脸憋得通红，但却没有动，周围这么多人，他丢不起这个脸。
老管叹了口气，手从肩膀上滑下来，拉住老吴的手，冷笑着在自己腰上拍了拍。
老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
没人看见老管拍了什么，但老吴红着脸往旁边挪了一步。
老管大摇大摆走到灶台前，把搪瓷缸子往上一杵：“他妈的，给老子打饭。”
春杏儿头都没抬：“要打饭到后头排队去。”
老管嘿嘿笑了：“排啥队？我跟他们能一样？”
春杏儿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坨狗屎。
“哪不一样？你比别人多长个鸡巴？”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老管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大声了：“多没多长，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春杏儿手里的勺子往锅沿上一敲：“我试你妈了个。要么排队，要么滚蛋。”
老管盯着她看，从上往下扫，从脸扫到，从扫到腰，最后停在腰下，那眼神跟狗舌头似的，恨不得把衣服扒了舔一遍。
“行，春杏儿妹子让我排队，我就排队。”他淫笑着把搪瓷缸子往灶台上一放，“给我留着，我排完队来拿。”
然后他转身往后走，经过老吴身边时，又怪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刚才不好意思啊老弟，回头请你喝酒。”
老吴气呼呼没有吭声，脸憋得通红，牙咬得死死的。
罗小刚不知道老吴为什么要忍，钢管司令虽然也很壮实，但个头比老吴矮，如果真动手，恐怕不一定是老吴的对手，但看他那样子，本没把老吴放在眼里。
那天晚上，罗小刚冲完凉回工棚，看见军儿几个难得没有赌钱，蹲在工棚外头抽烟，凑在一堆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
“真的，老吴亲口说的。”
“说啥了？”
“说那秃驴身上有家伙。”
“啥家伙？”
“刀，一把，掖裤腰里。老吴说拍他腰那一下，就摸着了。”
罗小刚在旁边蹲下来，掏出烟点上。
军儿扭头看他：“你白天也看见了？”
罗小刚点点头。
“那秃驴，”军儿嘬了口烟，“看样子盯上春杏儿了。”
“谁盯上谁不一定呢。”一个叫三子的说，“孙头儿能让他碰？”
“孙头儿？”另外一人冷笑一声，“孙头儿有老婆孩子，他能咋样？把春杏儿娶回家？还不是就那么吊着，让人家给他当野老婆。”
军儿递给罗小刚一支烟，罗小刚点燃，狠狠抽了几口不说话。
“春杏儿也他妈可怜，”三子说，“男人死了，一个人在这儿，没个依靠。孙头儿照顾她是不假，但照顾归照顾，能照顾一辈子？”
“那秃驴要是真动硬的，孙头儿能咋地？报警？警察可不管这些破事儿！’
“再说闹大了他老婆知道了咋办？”
“，照你这么说，春杏儿这是让钢管司令盯上了，没得跑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罗小刚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
“啥去？”
“睡觉。”
他进了工棚，躺在铺上，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铁皮。
外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进来。
“听说那秃驴蹲过牢，啥事不出来？”
“春杏儿这回麻烦了。”
“要不咱们提醒提醒她？”
“提醒有啥用？她一个女的能咋办？”
罗小刚翻了个身，用手捂上了耳朵。